蹭上去的煤,久而久之变成一团团狰狞的黑色魔鬼,撕咬着,怒吼着,看得人心烦意乱,莫名地恐慌。

长长的炕的尽头,阿晓看见了缺门牙,他比原先还要瘦,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陷进去,像烈火焚烧过的干柴化作炭,又黑又枯瘦,轻轻一碰,就裂了。

他浑浊充着血丝的眼球呆呆望着,看见了她,但又游离在外,空洞毫无生气,像一具死尸。

一块破布盖在身上,到腰那一截断了,彻底凹陷下去,那不该是这样的,阿晓颤抖地伸出手,掀开奇怪的布,一股腥臭的味涌出。

腿没了,只剩一截慢慢腐烂的肉,鲜血渗出绷带,变成跟煤炭一样的黑色。

“他怎么了?”

阿晓的嘴唇发麻,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喉咙里仿佛有股血腥味。

“矿洞坍塌,常有的事了。”那个厨子叹气,“不过他已经算幸运了,你瞧这长长的一条炕,全死了,就他一个活着。”

萧韫珩瞳孔轻缩,扫了眼炕上还未清理走的草枕,询问道:“那得近五十人了,朝廷前年才颁布规定,年产一百万钧的矿山单班下井不得超过二十人,这儿的矿山规模并不大,年产约莫不过一半,人数却已远远超量。”

此令乃老师勘察多年,亲自提笔颁布,他在旁瞻记过。

那人挠头,毫不知情的模样,“员外说为了进度快些,能多少人就多少人一起,有一次下了一百来人呢。”

简直是胡闹!萧韫珩拧起眉头,强撑冷静,继续追问:“既叫员外,那便是私产,你们挖矿可有朝廷的煤票。”

厨子连忙摆手,“这我不知晓,这也不是我该知晓的。”

看样子不像是有的,他不免担忧问:“那可有赔偿?”

“来的都是无父无母的乞丐,有些甚至是连父母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傻子,死了就死了,哪有什么赔偿。”

萧韫珩指着炕上的人,“那他怎么办?总不能无缘无故没了两条腿。”

他轻飘飘一句,“员外说算他幸运,残了的乞丐,那可怜模样更好要饭。”

这算哪门子幸运?

“我还要烧饭去,先走了。”

那个厨子着急离开,矿场死人实在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死掉的人化作一捧黄土,黄土下的煤矿不断开凿。

低矮的土房寂静无声,阿晓握拳,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我要杀了他。”

她利落转身,大步往外冲,既然天地不仁,视他们为路边的一条狗,贱命一条,捡回去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不如变成条疯狗,在被打死前扑上去咬死牵着绳子的人。

王行急急握住她的肩,拦住她,叫她不要冲动。

“你冷静些,你去了也是飞蛾扑火。”

她听不进去,一个劲挣扎,王行死死握住她的手腕,她劲大像头牛按不下,他用巧计把她的手臂压在自己的胳膊下,手指穿过她的手指,死死缠着。

她讨厌王行,王行就是块绊脚石。

她的泪水不断涌出,糊了眼睛,她一向坚强,觉得哭是最没有用的办法,自老头子走后她就再没有哭,可她现在忍不住,连嘴唇都在打颤。

“可是王行,里面躺着的人是我的朋友,他就这么没了双腿,像具死尸一样躺在上面,他以后该怎么办,你叫我怎么不冲动。”

萧韫珩望着她通红的双眸,一颗泪珠滴下来,滚落在手背滚烫,他忽然不知所措。

阿晓哽咽道:“我甚至怪自己,我为什么要跟他吵架,如果我不嫌弃他,我们没有吵架,是不是坐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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