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蔓继承了二伯母的圆脸,五官清秀中又有几分无辜稚嫩之感,天生就显年轻。她在沈云楹面前摆姐姐架子的时候,就会板起脸皱着眉,语气冷淡,方能显出威严。
沈云楹下意识点头,顺口接话敷衍:“二姐姐说得对。”
实则心思早飘到别处去。今日慈晖院不对劲。大伯父和二伯父在,大伯母、二伯母、大堂姐却不在。
沈云楹偷偷瞄一眼端坐着的人,大伯父面色紧绷,微胖的腹部起伏明显,他正憋着怒火。二伯父却淡然得多,还浅浅畷一口香茶。
沈云楹不由挑眉,看来偷盗是老夫人放出去迷惑众人视线的。不过,这也不干她的事。
沈云楹微阖眼眸,默默低下头,今儿是二十,母亲庄子会来人送产出,初春时节,该有几样鲜嫩吃食了。
早膳她要吃笋蕨馄饨、荠菜羹和韭菜盒子。午膳就点春笋焖饭、腌笃鲜、地三鲜,再加一样清供莼菜汤。
走神之际,忽然传来珠帘响动声,沈云楹余光瞧见李嬷嬷搀着老夫人进来。
老夫人身着沉香色云锦蝙蝠纹对襟褙子,头戴一套点翠头面,端坐上首。沉静锐利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看到沈云楹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儿孙们行礼问候,她才微抬眼皮,冷着声叫起。
不说话,也不让走。
堂内气氛压抑,针落可闻。
独独沈云楹没有上心。祖父贵为太师,祖母跟着祖父一路升官应酬交际,治家甚严。后院一干事,老夫人自有手段应对。与其为老夫人操心,不如想想晚膳吃什么。
没一会儿,院外响起匆忙的脚步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沈云楹立即直起身子,她听出来了,是大堂姐沈云芝在哭。
沈云芝身为当朝太师的嫡亲长孙女,温婉大方,擅诗书,在京城一众闺秀中颇有才名。
往日总是明珠一般的沈云芝,此刻穿着粗布麻衣,头发散落,擦泪的时候,粗糙的布料磨得双眼周边通红。
沈云楹不着痕迹地观察,大伯母温氏脸色难堪,仍然从容地站在右侧,手腕的佛珠被她紧紧捏在手里。二伯母王氏一向喜怒形于色,满脸的幸灾乐祸。
“母亲,儿媳带着不孝女来请罪。”温氏声音含泣,郑重地朝老夫人跪下。
沈云芝跟着扑通一声跪下,俯首贴地,不敢去看疼爱自己的祖母。
“请罪?”老夫人不轻不重地搁下茶盏,眼底闪过对沈云芝的失望,冷冷道:“既认罪,就是认罚了?”
温氏心头一跳,沈云芝是她亲生女儿,她怎么忍心送她上死路。温氏连忙开口,“母亲,看在云芝并未铸成大错的份上,还请您从轻处罚。”
抽着空,温氏朝丈夫看一眼。沈风泽当即起身,求情道:“母亲,此事不宜闹大,这逆女与外男结交,实乃大错,可不能连累沈家女的名声。”
听到这里,沈云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沈云芝居然和外男暗通款曲?
再往沈云蔓的方向看去,她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只剩下鄙夷之色。
沈云楹毫不意外。她们这一辈,沈家就三个孙女,年龄相仿,还全是嫡出。沈云楹因为祖母不喜,自然排在两位堂姐后头。沈云芝和沈云蔓就常常互相竞争,互有输赢。但太师府长房长孙女的名头,让沈云芝在外交际获益更多。
两位堂姐对沈云楹,就淡淡的。见面时,沈云芝清高地提点她切勿懒散不上进,沈云蔓则看形势而动。平日里,她们身边的丫鬟都不会踏入沈云楹的院子。
于是,沈云楹好奇地微微抬头,她很想知道,老夫人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