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火便是在这样的一个寒夜里回了西都城的皇宫,不是因为畏寒,而是因为明天的皇宫里将有一场宴会。
麒麟之角将为打压仙门的大雍所得。在大周有心的推动之下,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人间和仙门。
各家仙门势力果然是坐不住了,纷纷齐聚西都城,或求证真伪, 或商讨对策。皇帝定好了共同议策的日子, 到时朝廷的肱骨重臣也将从前线返回, 江渔火只需要回宫,就能在宴会上见到丞相, 完成最后一次验证。
大周和仙门进展到如此地步, 甚至比江渔火想象得还要更顺利一些, 唯一不妙的是秦於期醒来得太快了。
快到她还没有和李梦白解契,仙门中的其他势力也还没有接过李家的担子。若秦於期一声令下开战,仓促之下, 大周未必有应付之力。
怀着纷乱如麻的思绪,江渔火回到了长公主的寝殿。
守夜的宫人用炭火将整间屋子烘得暖乎乎的,名义上是以待随时会回来的主人,实则是成了不少宫人夜里的栖身之所,相比没有炭火的住所,宿在这里至少能让她们的夜晚好过许多。
这样大不敬的行为,宫人们也只敢在这间偏僻又无人的长公主寝殿内做。
在门口听到殿内传来的许多道均匀呼吸,江渔火稍迟疑了一瞬便很快反应过来,而后便悄无生气地飞身上了屋顶。
修行之人早已不受酷暑严寒侵扰,她在哪里都是一样,她只庆幸还好没有惊醒任何人,否则就打扰了她们的暖夜。
江渔火原本计划在屋顶上打坐修行一夜,却没想到在顶上却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梦白的属下惊蛰一直在这里等她,言说李梦白交代过,要带她去和他解契。
江渔火不禁惊疑,李梦白会这么痛快?又是他的什么伎俩吗?
见她不信,惊蛰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少夫人有所不知,少主……”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少主不知为何,似乎……已经不记得您了。”
*
西都城,李家据点。
李梦白坐在灯下,蹙着眉尖看指间那道契线。
惊蛰传来了消息,那个女人回来了,很快就会来和他解契。他面色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在焦躁地默数着刻漏,这个女人怎么这般慢吞吞!
赶紧滚过来和他解契!
解了这该死的契,他的脑子、他的记忆就能回到正轨上。
醒来后的这几天他一直无比烦躁,烦躁的来源当时是因为他身边人所谓的失忆。
他不觉得自己失忆,过去的事情在他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记得李逝川和李烟萝那两个老东西终于死了,自相残杀死在了祖陵,李家终于是他的了,可这些事情在他们口中却是另一套逻辑。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有一个未婚妻,是他费尽心机才谋算来了和她的婚契,他们甚至说他是特意来此挽留那个女人的……李梦白听得简直要嗤笑出声。
究竟是他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他怎么不记得这世上还有值得他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人?
直到看到指间那根契线,李梦白的笑容消失了,若非本人心甘情愿,没有人能替他系上这东西。
他真的忘记了一些东西。
后来他知道这是一场联姻。他就说嘛,他怎么可能没有图谋就订立婚契,一定是老东西将他逼得太紧了,才让他做戏做到骗过了身边所有人。但如今老东西死了,神息不神息的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