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中的画面继续缓慢流动,在朱红描金的宫室里,她整日卧在病榻上,她似乎很虚弱,只偶尔才下床走动,身边的宫人扶着她,看她的眼神总是同情和怜惜。来看望她的人也不多,只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会时不时跑过来,叽叽喳喳跟她说很多话,带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给她。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鲛人看着她从一个被众人簇拥的小孩变成缠绵病榻的少女,在她成长的所有年月里,没有他的身影。
他觉得一定是水镜流逝的速度太快,导致漏过了他们那一段,于是用更加缓慢的流速将她的记忆观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断从里面翻找他的痕迹,来来回回,反复搜寻。他紧紧盯着水面,直到将她拜入昆仑之前的所有记忆角落都盘查过,看她在水镜中一点一点从宫室里的病弱少女长成如今仙门冷傲女修的样子。
地宫外的日月不知道完成了几个交替,鲛人却固执地站在水镜前,始终不曾合眼。
她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后来的她再也没有想起过曾经高贵的出身。但她忘记的,是以前的记忆,而不是和他的记忆。
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他。
心中阵阵闷痛,鲛人再也站立不住,一手撑在水镜边缘,一手紧捂着胸口。
他的胸膛里面仿佛也伸进去了一只手,他知道是谁的手。那只手无情地捏着他的心脏,用力后又松开,而后再度用力,如此反复,好似戏弄。血从指缝间溢出,染红那只苍白纤细的手。
鲛人一贯端庄的身姿变得佝偻,白袍曳地,整个身体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水镜上的画面停留在她对着斑驳的鲛神壁画伸出手的那一刻,少女苍白染血的手停留在容色倾城的鲛神像面前,昏暗的光影中,仿若一幅绝世古画。
可那终究不是他,自始自终,他都没有在她的过往中出现过。
她也不是那个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一厢情愿地将她认定成那个人,误以为她只是和他一样,失去了那段记忆,妄想是神明垂怜,将她再次送回自己身边。
可是水镜不会欺骗任何人,她的过往清清楚楚,毫无间断地呈现在他眼前,没有空白,没有被人抹去过记忆。
本就没有过的事,何来忘记?
空旷的地宫内响起哧哧的笑声,在石块砌成的壁面上回荡出几分悚然。跌坐在水镜旁的鲛人仰头,将眼中即将要漫溢而出的水汽倒回眼眶,冰蓝的眼眸不复往日的无情,湿润而含情的眼中交加着更深重的嘲讽和恨意。
但见眸中湿,不知心恨谁。
第78章 故国 “他好像还没死……”
清晨, 江渔火穿好衣服刚从沉水池出来,推开殿门,正看见殿前脚步匆忙的青萍。
“出了什么事, 慌张成这样?”江渔火把人叫住。
青萍被这一声叫唤打断脚步, 回头看喊她的人, 转过来的脸上满是惊惶,“江姑娘……”
江渔火意识到一定出了很严重的事, 不然平素里言笑晏晏的青萍不会是这幅表情。
青萍的脸上血色尽褪,还没开口, 泪先落下来,声音颤抖着,“千灯……千灯他自尽了……我要去……我要去看看他。”
这一声宛如惊雷, 江渔火想起那日见到的小鲛人,愤怒的嘶吼仿佛还回荡在耳边,怎么会这么突然?
青萍蹒跚着往锁灵窟的方向而去, 江渔火放心不下,也跟了上去。
锁灵窟前,充当门禁的阵法已经消散, 最先发现的弟子一直守在窟外, 等着人过来。
江渔火站在窟外,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