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四野阒静,整个天阙山都陷入沉寂。
灵谷塔前守塔的弟子昏昏欲睡,意识朦胧间却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人影如风般掠来,落地无声。
在看见那头标志性的灰蓝长发时,守塔弟子瞬间清醒,连忙行礼,“见过宗子大人。”
宽袖拂动,带来一阵优昙清香,来人没有看他,只挥手了他的礼,而后径直往塔内走去。
白袍银绣的人踏入的瞬间,漆黑的灵谷塔顿时灯火通明,空旷高广的塔殿内传来宗子大人的命令。
“开水镜。”
第77章 水镜 但见眸中湿,不知心恨谁。……
海洲大壑。
阴沉的天空下, 几只海鸟在平静的海面上久久盘旋不去,时不时从水中叼起一尾小鱼,才刚咽下又很快叼了新的来吃, 被血腥气吸引到此的鱼群足以让它们饱餐一顿。
灰蓝的海水中洇着一团血水, 粘稠的液体浓得在海水中都未曾化开, 引得鱼群成堆汇集。
“轰——”原本沉静的海底陡然发出低沉的轰响,纵使被海水隔绝, 声响依旧能穿透海面。
海面上已是如此动静,底下大约已是地崩山摧。轰响的声音越来越大, 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咆哮,水面开始震颤,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冲出来。
不少觅食的海鸟被动静惊得飞走, 停在不远处的礁石上观望,仍有许多贪吃的海鸟不肯放过血水中的鱼群,继续在那片海面上盘桓。
忽而海底仿佛有了漏洞, 一个巨大的漩涡陡然出现在海面上,海鸟们虎视眈眈的鱼群尽数被漩涡卷进去,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海底蓦然冲出, 如同一把出鞘的剑, 凛然破开海面。
被冲撞到的鸟群嘶叫着闪开, 惊得海面上顿时一阵呕哑嘲哳。
鸟群散开了,黑色身影却落了下去。从海底冲出来那一下仿佛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他重新落回到水里, 漂浮在海面上, 任凭海水将他的身体飘来荡去。
终于,海流将他推至一块不大不小的礁石附近,他凭着一股求生意志, 抬起沉重无比的手臂扒住了礁石,随后纵身往翻上,整个人便呈大字一动不动地躺在礁石上,再无力气。冰冷的海水混杂着黑衣剑修身上的血水淋漓不尽,但他一只手始终紧握着,仿佛攥着什么比性命还珍贵的东西。
怎么不算珍贵呢?他攥着的,可是他师妹的命。
调息过数个须臾,紧握的手才终于松开,骨节分明的手经过海水的长时间浸泡已经发皱,失去血色的手心里躺着的是一枚流光溢彩的鳞片。
和大壑里的巨兽搏杀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在晦暗不明的海底,不知天昏地暗地互相撕咬,最后他终于一剑捅进了巨兽的眼睛,将那颗比灯笼还大的眼珠刺得血流如注,趁它狂性大发之时再给它补上致命一击,才最终从它的腹中挖出这枚属于那个鲛人宗子的护心鳞片。
黑衣剑修喟叹一声,将憋闷多日的浊气从胸臆间挥洒出去。胸前有什么东西忽然亮起来,黑衣剑修伸手入怀中,摸到那枚一直随身带着的传讯符。玉简上积攒了许多条这些时日里师妹给他写的信,他眯着眼睛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过去。
师妹醒了,问他去哪里了。师妹说沉水很有效果,她快好了。师妹说她偷学了一些天阙不得了的东西。师妹问他怎么还不回来……
他用手指抚摸着传讯符上的字迹,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只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黑衣修士忽然的大笑惊地同在一块礁石上歇脚的海鸟倏地掠起,海鸟飞至半空回望这个从海底冲出来的怪人,只见他笑容灿烂,睁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