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邻一怔,道:“请乐娘子直言。”

“疠风此疾,诡异深险,痊愈后,谁也不知你体内是否还残留些许风邪,它或许在你体内留下一点你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根苗,长久蛰伏。平日你身强气壮,它便无声无息;可若有一日,你心神耗竭,气血衰颓,正气不足以守护身体,它便可能卷土重来。所以……”

乐瑶看向紧张得攥住了拳头的卢照邻:

“我要你答应我。”

“自此之后,无论人生遭逢何种际遇,仕途通达也好,困顿失意也罢;哪怕有朝一日身陷囹圄,你都要竭力保全自身、爱护己身,你要比常人更懂得珍重自己。不为浮名所驱,不为穷愁所困,不使七情过炙,不令五志摇焚。你体内的正气不是药石所能给予的,只有你自己豁达坚韧,时时涵养,那些外邪才不会再来。”

卢照邻怔住了。

她这话说得寻常,却不知为何令他心头猛地一酸。

好像她已经看见了他漫长人生中,那些还未到来的、多舛的命途一般。

乐瑶说完,自觉尽力,这才去请万斤取来纸笔,握笔开方。

她决定采取后世蔡医生的方案,清毒、护脉、固元,中药内服的同时,外治配合,加上多吃维生素B族食物的饮食调理。

她先写下了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的方子,这个方子便和传统治疗麻风病的思路截然不同了,重在益气通阳、调和营卫,扶正以托毒;之后,再写了个新鲜柏叶、马齿苋、地榆煎水外洗的药浴方。

交给卢照邻后,她顺手便喊来万斤,将消毒过的长针又抽出来了,嘿笑道:“最后是针灸,你这病得三管齐下,针药并用。”

卢照邻一下就从酸涩怔忪间挣脱出来了,他呆呆地看着那近乎小臂长的银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吓得变了:“乐娘子……你你你你方才还说不扎针的。”

乐瑶装傻:“我说过吗?有吗?”

卢照容第一个摇头:“没有没有,我没听见!”

卢照邻咬牙:“我是你亲哥啊!”

卢照容欠欠地一笑。

这几句话功夫,乐瑶已又将针用酒擦过,招手:“来吧,你别怕,不疼的,先以委中放血泄毒,再以合谷、曲池配足三里激发经气,固护根本,这样才好得快!卢五,上,摁住他!”

卢照邻僵硬一扭头,肩头已被微笑着的亲弟弟摁住了。

“……”吾命休矣!

当卢照邻的惨叫声将屋顶的鸟雀都呼啦啦惊飞时。

卢家内宅、正院外廊上,也来了两位客人。

今儿的阳光有些晃眼,一道道穿过庭院里蓊郁的古柏,在正院外廊的青砖地上,投下许多斑驳摇曳的光影。

许佛锦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描眉敷粉,也不再是一身孝衣,梳着时兴的惊鹄髻,珠翠满头,身穿藕荷色交领短襦,领口袖缘还滚着一圈白狐毛边,下身长裙曳地,因剪裁得体,并不显得拖沓。

通身用的还都是上好的蜀锦。

她仰头望了望忽而从廊顶飞掠而过的一群鸟雀,又忙低头提起裙摆,小步跟上了前头的姑母。

许姑姑瞥她一眼,小声警告道:“莫要东张西望的。”

许佛锦忙收回目光,低声称是。

博陵崔、范阳卢是《氏族志》里写在最前列的门第,清贵煊赫,隐隐还高于皇族。卢家也自有调香制膏的侍女,从不外请香衣人调理容颜,姑母在经营了长安这般久,还是头一回登卢家的门。

连这都是借了父兄的光,前阵子许佛锦的伯父用许家自制的玉容散,治好了衡山公主脸上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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