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乐瑶无奈的是,她一路享用卢家的精细肴馔,虽好吃,但吃多了吧,她反倒想吃点简单的清粥小菜了,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山猪吃不了细糠,她果真是个平民胃啊。
见卢照邻似有些意外,她扬起笑脸解释道:“连日车马,的确已有些疲惫,兼之我多日不曾回长安了,想早些歇息,明儿也好出去走走,看看旧时街巷,宴席便不叨扰了。”
豆儿机灵地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麦儿也疲惫地揉了揉脑袋。
这让也想再劝的卢照容也不好再邀,只得吩咐一旁恭立的管事:“既然如此,引乐娘子并两位小娘子去客舍好生安置,一应所需,务必周全,另备上清爽适口的晚膳,直接送至房中去。”
卢照邻亦不再多劝,从容再施一礼:“如此,便请乐娘子并两位小娘子安心歇息。寒舍简陋,但也请视如己家,不必有何顾虑客气,若有需用,尽管吩咐院中仆役。”
乐瑶也领着两人还礼。
卢照邻便与弟弟并肩朝内院行去。
卢照容随着走了几步,又悄悄回过头,对着乐瑶飞快地眨了眨眼,狗狗祟祟地比了个手势,这才继续快步追上兄长。
乐瑶忍俊不禁,微微颔首,示意明白了。
在苦水堡万事周全稳重的卢监丞这一回了家,也有几分跳脱少年郎的模样了。
方才是提醒她莫要提及诊病之事呢。
随即,她也领着豆儿、麦儿,随引路仆妇穿廊过院,但……她路上也不禁回头看了眼卢照邻的背影。他的身形清癯挺拔,行走间衣袂微扬,很有名门子弟的清华气度。
但想到刚看到那几片斑纹,乐瑶眼里不禁流露出了些许疑惑。
卢照邻。
在乐瑶所学的历史上,他是初唐四杰之一,才情卓绝。青年时期便写下“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这般缠绵炽烈的千古名句。又与王勃、杨炯、骆宾王并称“王杨卢骆”,还引领了初唐的诗歌革新,以雄放刚健的诗风打破南朝以来的靡弱文风,率先唱出了盛唐之音。
但乐瑶会透过历史去了解他,其实还是和中医有关。
历史记载,他三十七岁时开始发病,起初只是肢体麻木、关节屈伸不利,但没想到之后竟然成了他人生最大的劫难。
这位曾以锦绣文章倾倒长安的才子,从此踏上了漫长而绝望的求医之路。他遍访名医,尝试过针灸砭石、汤药丸散,甚至服食毒虫偏方、修习辟谷之术,病情却日渐沉疴。
他在《释疾文》中自述“骸骨百节,如在锋刃”,在《病梨树赋》里以枯梨自喻,凄然写下“支节挛缩,腰脚不遂”的惨状,最终,发展到双脚蜷曲、一手残废,渐渐连诵读诗文的气力都没有了。
史书简笔,说他患的是风疾,但中医里风疾的范围甚广,风湿痹症、风邪入络的病症都可算风疾的范畴。也是因此,卢照邻的病在后世中医研究中也曾被反复探讨,有不少学者结合其症状推断,认为可能与类风湿关节炎、帕金森病或麻风病相关。
加之他曾执弟子礼与药王孙思邈相交,孙神医不仅为他定制汤药,还教他导引术调养气息,甚至亲自指导他辨识药草、炮制药剂。在孙思邈治疗下,卢照邻被病痛折磨的狂躁情绪逐渐平复,剧痛得以缓解,一度重拾笔墨修订诗文。
但在孙思邈辞京还山后,失去良医诊治的卢照邻,为求根治服食丹药中毒,又遭父丧恸哭呕药,病情再度恶化。
他又强撑了近十年,最后,他在绝望中与亲属诀别,投颍水自尽。巧合的是,他自尽那一年,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