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子他们也差不多。
李判司写了好几封这样的遗书,写到后来,握笔的手竟有些发抖。
最后他抬起眼,凶巴巴地对他们说:
“乐娘子教的这些本事,你们都给老子好好学!将来……你们一个都不许少,全得给老子滚回来!”
猧子忍着鼻尖的酸意,却嬉皮笑脸地应了声:“知道啦!”
他当然想活着回来,带着赫赫战功回来。但到了战场上,生死不由人也是真的。即便李判司不说,他也明白。
乐娘子倾囊相授,他们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希望他们能回来的。
更令他动容的是,他听李判司提起,这些精妙的医术本是乐氏一族秘而不宣的家学,如今为了他们这些边关军汉,乐娘子竟不惜违背祖训。
大伙儿都心存感激,学得分外仔细。
他还说,乐娘子不爱金银,却好似喜爱锦旗。李判司为甘州济世堂送去的那面,她见了便颇为爱不释手。
鸡子便也提议道,出征前,要不大伙儿凑点钱,到藩市扯上一尺两尺绯红锦缎,绣点儿灵芝、人参之类的草药,中间大书几个好字,大伙儿也给乐娘子凑个锦旗得了。
这事儿猧子是双手双脚都赞成,他已交了两贯钱,回头制得了,就能送给乐娘子了!
这样就算他们回不来了,也不算知恩不报了。
很快,推拿术便已教完了一遍,猧子见乐娘子又走下台来,巡视着为他们细细指点。
今日在这里的几十号人都是挑出来学了,回去还要传给其他袍泽的,他们必不能错,猧子便很卖力地多做了好几遍,直到背熟了。
起初只顾着要学会,没留心别的,猧子后来做完好几遍,才突然发现,哎!这推拿当真有用!他的肩颈、腰部都舒服了不少。
“真神了!”羊子也晃着胳膊惊喜地对他道,“我前几日拉弓伤了胳膊,贴了几天膏药才见好了些,方才按这几下,竟不疼了!”
如他们一般的也有好些人,一时咦啊之声迭起。
乐瑶见众人推拿掌握得差不多了,便重新回到台上,又开始讲授刀箭伤处理、冻伤急救、蛇虫咬伤防治等等法子,甚至把连日行军累倒后心脏骤停的胸外按压之法都教了。
“记住,受伤时保命最要紧,切莫犹豫。”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遇刀箭伤,先以双手拇指按压伤口两侧血脉减缓出血,再用急救包中的束血带在伤处上方系紧……”
“若坠马骨折,万不可随意挪动。躺在地上,看看是否能够着木棍或长矛杆等硬物,将伤肢轻轻扳正,夹于两侧,撕衣成条,于关节上下缠绕固定……若有骨端外露,切勿贸然推回体内……”
“若是发现有袍泽受了伤,被血沫呛喉、异物咔喉,无法呼吸。你便要站在伤者身后,双臂环抱住其腰,一手握拳顶在肚脐上方两横指处。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快速向上冲击三到五次;若伤者俯身方便,也可拍打肩胛骨中间五次,再用手指抠喉取异物,做这个时,力道一定要猛,要快……”
“若中箭伤,切莫贸然拔箭,以免失血过多。落水或冻僵者,以炒热的草木灰装入布囊敷于胸口,凉了就换,切记万不可直接烤火……”
等乐娘子教完,天都黑了。
到最后,原本还会叽叽喳喳讨论的众人都渐渐听得沉默。
这些救命的技艺,字字千钧啊。
在此时,猧子仰着脸,望见乐瑶忽而微微一笑,整肃衣衫,对着台下众将士,敛衽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