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下脉象若虾游屋漏,气息奄奄如残烛将尽,这分明还是阴阳离决的危候,虫虽已离体,但毒已入体太深,此时二人竟没有丝毫好转。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乐瑶:
“小娘子,苏将军这脉息还是太弱了。”上官琥心里真的没底,“即便虫毒已除,但邪毒已然深入心脉,病入膏肓,你……你确定真能救回来吗?若是……”
“能。”乐瑶高高挽起袖子,看向上官琥,“上官博士,我与你不一样,我在救人之前,不会权衡利弊,也不去想该不该救、要不要救、到底救不救得活,只要遇上了,只要病人尚存一息,就绝不放弃。即便气息已绝,也要再试一次能不能拉回来!”
“我的老……我阿耶曾对我说,治病便是上战场,是与死神对垒,与病魔交锋。若无与病魔死战到底的勇气,若不敢竭尽全力救回病人,若没有胜天半子的胆魄,终有一日,你会因怯懦错失良机,枉送患者性命!为医者,就是要敢打,才能必胜!”
老派的中医,几乎都是从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走过来的,个个敢拼敢救,乐瑶也被老师教得极为老派。
“今儿就算是黑白无常真来了,勾魂索都戳我眼前了,我也要梆梆给他两锤子,让他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乐瑶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瞪着上官琥,“拔针!”
“哦哦哦……”
上官琥被她气魄猛地一震,唯唯诺诺,下意识跪坐下来开始起针。
一连起了数针,才猛地又回过神。
他怎么又听她的了?
他听她的干什么啊!
但此刻上官琥也不敢撂挑子了,因为度关山正在他身后大肆叫好、击节赞叹:“说得好!敢打才能必胜!此言深得我心!”
这位猛将立刻转身对亲兵高喝:“来人,传令各营,让每个将士都知晓,所谓敢打必胜,就是要有这等横刀立马、舍我其谁的气魄,方能立下不世之军功!”
岳峙渊也听得眉眼动容,他远远望着灯火摇荡之下的乐瑶,久久的,无法挪开眼。
上官琥只能默默地把苏将军身上原来的针都起了出来,起针也是个精细活儿,可不是一拔就了事,出针贵缓,太急伤气,尤其扎的许多穴位还是性命攸关的重穴。
他先以左手拇指按针孔旁的经络,右手持针柄轻轻捻转,待针下气感消散,再缓缓提针,提至皮表时还要疾按针孔,防邪气复入。
他年纪大了,慢慢地起完了,人都出了一脑门子汗,也紧张得口干舌燥,忙命仆役端来一杯蒸青煎茶,小口饮下。
那边,乐瑶也给苏五娘起了针,忽又说了一句:
“上官博士,你先前说,凉州有个朱一针,往往一针便能为患者退症痊愈。那么,今日我们也来做乐一针和上官一针吧。现下,你我分别在苏五娘与苏将军身上的同一穴位各扎一针,一针即醒。”
“什么?”上官琥端着杯子,疑惑地侧头一看,这是说什么梦话呢?如此重症,还想要使得二人一针即醒?
但乐瑶已取了一枚银针,在灯下炙烤,对他道:
“上官博士,取毫针,以火温针,以透刺法刺神阙。”
“噗——”
上官琥听到一口茶喷出来,幸好他及时转过脸了,不然差点全喷到躺着的苏将军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乐瑶:“你说什么穴?”
他没听错吧?
乐瑶复述道:“神阙。”
连刚刚净手回来的俞淡竹也把眼睁大了,但他没说话,只是紧走两步,似乎想看看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