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仍背上了她那小羊皮的挎包,这回里头总算装了点儿正经的针囊、火罐、药瓶。
当然,桂娘瓜子松子也没少塞。
孙砦打听消息真是有门道,路上,他还悄悄和乐瑶、陆鸿元说:“我去军药院问百医堂的事,都没见着那刘博士。问了个扫地的杂役,说是已被撵出去了。刘太守根本不认收过他金子,还亲口下令,斥其为庸医,打了板子轰走的。如今……也不知去何处了。”
俞淡竹不知这事儿,听得懵懵的,不过他也不在乎,压根没听,手里拿着乐瑶才写了一半儿的《赤脚医生手册》,从在济世堂里便看,出门时被门槛台阶拌了好几下也不在乎,眼神都没挪开过,已完全沉迷了。
乐瑶和陆鸿元听得对视了一眼,都摇头。
攀附权贵,结局也不过如此。有用时是趁手的工具,无用时便弃如敝履,随意丢弃。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原来那个小有名气的游医呢,何必去追逐一个医博士的头衔?
春风楼坐落于东市北侧,是甘州城内唯一的两层酒楼,建筑颇为宏阔。
外部的廊柱与飞檐翘角,雕刻着西北军镇中少见的繁复花纹,气派不凡。听闻这是一位生药巨贾所开,楼内许多招牌菜式也都是名贵药膳,平日便是达官贵人宴饮之所,毕竟甘州城内,再寻不出第二家这般排场的酒楼。
东市离南门坊颇远,方回春慷慨借出了自家那头乖乖驴,加上陆鸿元家中的那头,两驴合力拉着一架敞篷板车,载着四人晃晃悠悠就去了。
到了楼前,但见骏马香车,云集而至,将乐瑶他们这寒酸的双驴板车衬得好似刘姥姥开着拖拉机逛大观园。
更好笑的是,这两头驴不知怎么回事,一路都没拉屎,停到人家门口,开始噗噗地拉。
起码拉了有五斤,吓得门口迎客的小二大声尖叫,慌张使唤杂役来铲,场面一时颇为尴尬。
今日天光晴好,因是甘州城一年一度的盛事,不仅军药院与各戍堡医工齐聚,还有许多民间草医、游医慕名而至,期望能在此觅得一丝真传,或一展身手,更有无数百姓携儿带女,从城外、郊外早早赶来。
平日里老百姓看病难,想见名医如登天般难,百医堂虽说在陆鸿元等人眼中是一件麻烦事儿,但对平头百姓而言,倒是件好事儿。
因此格外热闹。
乐瑶他们下驴时,楼前已是水泄不通,为了挤进楼内,差点没挤得都脱水了,幸好陆鸿元出示了苦水堡的传验,在门口耽搁片刻后,终于被小吏引到大厅一角,一张孤零零的医案旁。
大厅内立着各扇高大屏风,将空间分割成不同区域。
他们身旁还有大斗戍堡、马面戍堡等几个相邻戍堡的医案,每张医案边上都立着个小胡杨柳木杆,吊着所属戍堡与医工的名姓。
军药院那些有名有姓的医博士,都在大厅中央拥有专门的台座。那位上官博士,更是居于中央高台的正位。
乐瑶踮脚望去,只见中间那华丽的翘头漆木医案后还没有人来,倒是那天她舌战群儒见到的那些医博士大多已在座,唯独不见刘博士。
果然是被赶走了。
汹涌的人流大多朝着中央区域拥挤,无人留意他们这些边陲戍堡来的无名小医工。就连其他戍堡的同僚,也如同追慕名士般挤向中央高台,渴望与那些医博士攀谈几句,沾得些许荣光。
唯独乐瑶他们几个十分淡然。
周遭人声鼎沸,嘈杂得令人头脑发胀。乐瑶放眼望去,满目皆是攒动的人头,后来她看得眼晕,全是人,也干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