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陆鸿元又叹了气。
“师父年事已高,前年师母又故去,我心中总放不下他。他本是乡野郎中,但几十年行医,也很有些名气了。他那人啊,脾气大嗓门大还抠门,我少时没少挨打挨骂,但……如今便知师父是为我好。只是我资质鲁钝,未能为先师争光,实在惭愧。”
“老陆你别谦虚了,你要算愚钝,那我成什么了?”孙砦撇着嘴。
乐瑶听得一笑,也接话道:“这有何不可,我最敬重眼科大夫了,能见识方老医工的风范,我们都求之不得呢。”
陆鸿元便也喜得连连点头。
自入甘州城来,他便满脸红光,不时伸手理理鬓角,抻抻衣袍,又拂去脸上的尘土。
那模样,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全不像在苦水堡时那么沉稳。
此时,甘州城南,一间挂着“济世堂”招牌的医馆里,正有个妇人急匆匆地闯进来。
她背着个五六岁的孩儿,又牵着个八-九岁的女孩儿,急得刚迈过门槛,便高声呼唤道:“师父!我是桂娘啊!天气一寒,孩子们又病了!决明呕吐、拉肚还发烧,茴香是腹胀、呕吐又……哎?怎么只有你在?”
话到一半,她突然顿住。
小小的医馆里,只有一人斜倚在药柜旁。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又在四下里张望了一圈,确认再无旁人,才蹙着眉,失望地问:“师父不在?”
那人生得倒是俊朗,只是不修边幅。一件松垮的青布圆领袍,领口歪斜,腰间随意束着同色布带。下颌垂着半长的胡须,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的尖儿。
听见桂娘问话,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连嘴都懒得张,点了点头。
“啥时候回来?”桂娘更急了,伸手探了探背上孩子的额头,“这可怎么好?两个孩子都难受得紧。”
那人瞥了眼两个孩子,见神智都还挺清醒的,也没有外伤,便又事不关己地挪开眼,自顾自揪着胡须,一根根拉起来端详是否分叉。半晌,才慢悠悠吐出三个字:“不晓得。”
“俞师兄,你也真是……一味这样下去,还当什么医工,回家种田放牛得了!”桂娘气得直跺脚。
俞淡竹依旧专心地打理着胡须,见桂娘如此生气,还笑了笑:“我怎么了?师父都没发话赶我回乡种田,你操什么心呢!”
桂娘咬着唇,低声嘟囔:“我也是昏了头了,与这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的混帐铜豌豆多什么嘴!休与他理论!”
说罢牵起女儿,背好小儿,转身就要往别家医馆去。
俞淡竹望着那晃动的门帘,脸上那点欠揍的笑意慢慢褪去。他松开胡须,无趣地伸了个懒腰,正要回屋再睡个大觉,门外却突然传来桂娘和两个孩儿惊喜得变了调的声音:
“郎君!你可算回来了!快看看两个孩子……”
“是阿耶!”
说话间,外头桂娘的声音已哽咽了,“这俩娃娃没一个省心,要病还一块病!我夜里守着他们,一眼都不敢合……偏师父不在,就剩个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的千层棉裤头在这儿……”
俞淡竹脚步一顿。心想,弟妹这口条活该去唱戏,要么去说书也成,刚还骂他铜豌豆呢,如今又成棉裤头了,反正来来回回就骂他不是人呗!
正想着,门帘又被“哗啦”掀开。
有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