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寝衣熨帖着肌肤。她将被褥展平,把自己窝了进去。

那是一床浆洗得略发硬的褐色粗布被褥,里面絮着干净的芦花与晒过的鸡毛,隐隐透着一点皂角、阳光与绒毛的味道。

还晒过了啊……乐瑶抚了抚干爽的被面。

烛苗偶尔轻轻跃动一下,映得土墙上那些细微的裂隙与凹凸也显得柔和无比。温暖的屋子和炕、干净的自己和衣裳……她将自己埋进干燥而蓬松的被褥里,深深吸了口气。

真好啊,她也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在泥土、柴火、干净织物踏实而安稳的包裹中,将这具身体紧绷了太久的筋骨尽数松懈了下来。

她沉重的眼皮也缓缓阖上了。

这一觉睡得太沉,连梦都未曾前来造访,她仿佛睡在一锅温暾软烂的热汤里,浑身筋骨皮肉都给炖得酥酥散散了一般。

乐瑶在榻上木木地坐了许久,神思才缓缓聚拢。

推开木窗,一股清冽的秋风挟着沙土气扑面而来,日头已升得老高,明晃晃的秋阳将医工坊围墙的影子都拉成了短短一截。

黑将军正在墙根的光影交界处悠闲地吃草找虫,那只绑腿的马儿不知所踪,昨日打得不可开交的牦牛阿呆与骆驼扶铃竟又好好地挨在了一块儿。

它俩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地站在厩舍里,懒洋洋地甩着尾巴,慢腾腾地咀嚼着槽中的草料。虽然骆驼还是时不时把脑袋伸到小牦牛的食槽里去吃一口,但小牦牛竟没生气,吃得也悠哉。

看来,陆鸿元一定是给这小牛开过小灶了。

乐瑶呆看了许久院中的动物们,被一片落下的阳光直直地照在脸上,才忽然反应过来,太阳怎么在头顶上?

不好,都已快近午时了!

她竟一举睡过了上午!

乐瑶不由大吃一惊,匆忙梳头穿衣起来。

刚出门来,便见陆鸿元端着个大大的竹簸箕从门前走过,他听见动静回头,见是乐瑶,便笑眯眯地住了脚,道:

“乐娘子你起来啦?知晓你一路劳累,便没叫你。快来这里洗漱吧,巾帕、牙刷子与羊油膏我都给你备好了,一会儿我给你上东屋热些吃的来。喔对了!”

他说着将晒药的簸箕往院子里的架子上一搁,掸了掸衣襟上沾着的药屑,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提了一嘴道,“那黑豚一大早又来了。”

乐瑶刚睡醒,脑筋难免还有些迟钝,闻言一怔:“啊?他又来了?那他人呢?”

喝了她的粥……竟没见效吗?

第25章 狗都不吃啊 她不该做医娘,该去开食肆……

幸好陆鸿元很快又笑着说:“小娘子放心, 黑豚的腿已开始消肿,人激动得厉害,一早就来了, 我说你没起呢,他又傻呵呵地回去了!”

陆鸿元莫名也跟着激动,还细细地把昨夜黑豚与刘队正回去后的事儿添油加醋、惟妙惟肖地与乐瑶说了起来,说得好似当时紧紧趴在黑豚背后, 亲眼得见的一般:

“那黑豚啊……”

昨夜,黑豚被刘队正背着出了医工坊后, 便先绕道去了趟军膳监,说了半箩筐好话,又悄悄塞了几枚通宝, 才从胡庖厨那儿换来些筛下来的谷壳、麦麸, 才一路回北营房。

戍堡间的土道虽坑洼破烂, 却被踩踏得十分干硬, 刘队正脚上的革靴是前年冬天领的,鞋底磨得薄了, 踏在土路上发出一声声闷闷的响。

黑豚听着靴声, 也闷闷不乐。

他想起刚刚在军膳监。

那胡庖厨是个矮胖身材,一身腻腻的羊油味儿, 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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