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昨夜一念山死人了。”霍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要求仵作随同前往, 并在衙门留下尸检与记录。”
她声音里的坚定, 让那皂役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这……习武之人的事儿, 朝廷管不了。你要不去杜家问问——”
“没让朝廷管。”霍如眸色一沉, 指尖微微发抖, 却还是撑着气说道, “满山的尸体, 要是没个公簿记下,日后若有人翻供,污蔑、栽赃,总得有据可查。”
皂役脸色僵硬, 正要拒绝,却忽然双眼泛红,神情呆滞。
霍如一愣,立刻转头。
果然,沈意的眼睛也泛着血光。
“这点小事,不值得用瞳术。”她忍不住低声说,“反噬很疼的。”
“这样快。”沈意语调平静,“莫迟昨晚就赶回天衍宗汇报情况了,随时都会回来,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在空寂的衙门里低沉回荡:“带人,去后山,查尸体,记录在案。”
皂役喃喃复述:“仵作、主簿,去后山,查尸体,记录在案。”
十息不到,他双眼恢复清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就去吩咐衙役同僚。
很快,主簿和仵作们便收拾停当,准备随霍如、沈意一同前往。
*
霍家铁匠铺。
炉火映得墙壁通红,铁锤落下的节奏低沉而急,仿佛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头。霍祥脱下外衫,抄起铁钳,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翻动入炉,火星迸射。
吱呀——
门口的风铃轻轻一响。一个穿着青衫的医者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寒霜,正是史神医。
“霍掌柜。”他抖落肩头的雪,笑容一如往常,“今儿来得可真早。”
“比不过史神医。”霍祥抬眼,语气不动声色却藏着锋利,“这么早就出诊了?”
稍一停顿,他又似无意般补了一句:“还是说,昨夜,就没在铺里住?”
史神医脚步一顿,拎药箱的手轻微一抖,很快恢复平静:“昨夜风大,我去给附近几个人家看诊——”
“昨夜?”霍祥放下铁锤,缓缓抬眼。炉火映在他眸中,像被钢水炼过的刀锋,“昨夜后山可是腥风血雨,普通百姓都闭门不出,你却在外头给人看病?”
史神医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旋即强自镇定,轻摇头道:“总有人会头疼脑热的。更何况我只是个治病的,江湖上的血雨,淋不到我的。”
“是么?”霍祥阔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沉稳的压力,声音低沉而不带半分转圜,“可我怎么觉得,这场血雨,就是你带来的。”
史神医眼神一闪,随即又眯起,嘴角拉出一个笑:“我哪儿有那个本事。”
他别开目光,故作轻松地转话题:“你们家昨夜都还好吧?”
霍祥轻轻一笑,却透着寒意:“你是希望谁不好?”
“哪儿的话。”史神医讪讪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过来,“你们真出了事儿,我这合约都没法续。”
霍祥并不接那纸,只是缓缓添了把炭,随口似的开口:“是云吉吧?程谦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顾长风离开的当口,带人围攻一念山。”
史神医微愣,装出几分惊讶:“顾兄走漏了消息?不会吧……”
霍祥抬眸,目光冷得像能看透人心:“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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