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云吉身上:“可谁也没想到,第八次的阵法,你来了。”
“你十岁,不过是个天衍宗刚收入门五年的小弟子,却硬生生破了那阵,把岳观山生生拿下。我们所有人都傻了眼,本就被逼布阵的岳观山,想来也是松了口气。”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当时没杀他,是为了事后凌迟逼供!”
顾长风眼神忽然凌厉,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岳观山他研究了一辈子的阵法,那些心血他都是随身带的,可是若不配上他的口诀,谁都启动不了——用内力炸开他的内脏,就是为了逼出那些口诀的吧!”
他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却被硬生生忍住:“那什么狗屁天衡门,不就是靠着岳观山的阵法,才那么快壮大起来的么?”
“天衡门的阵法?”云吉喃喃道,“可程谦义说——呵,也是,他或许更早前就开始骗我了。”
“程谦义?你那个义父?”顾长风敏锐地抓到了她话语里的细节,“所以祈风说他要杀你,当真?”
云吉抿嘴,并不回答,而是回到刚才的话题,第一次尝试替自己辩解道:“岳观山,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顾长风刚升起的同情心立刻被厌恶代替,微微皱眉,“你们陈尸岳观山时,我和楚姐一道去的,亲眼所见。他五脏都被炸开了,除了你,还能有谁有那么诡异的内力?”
云吉也跟着皱了皱眉头,不言语。
倒是顾长风,宛如打开话匣子一般,继续说道:“后来逃跑的时候,我运气好,撞见了你。你骗走了天衍宗的别人,指了条路,让我逃出去……而楚姐她——”
他记得那个画面,楚伏被抓后活活烧死那个画面。
火刑台上,柴薪堆得如小山般高。夜色中,烈焰直冲天穹,映得整片广场血色一片。楚伏被绑在木桩之上,鬓发凌乱,面庞因高温而渐渐扭曲,却依旧死死咬住唇,不发一声。
围观的人潮喧嚷不休,指指点点,喊杀声震耳欲聋。可忽然,一道嘶吼从人群后方炸开。
那是一头狼。
灰白的毛瞬间被火光映红,它猛扑上去,直冲火刑台,牙齿咬上燃烧的木桩。火焰点燃了它的皮毛,它嚎叫一声,却不退反进。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更多的狼影从暗处窜出,扑入火堆。
野猴尖锐的叫声撕裂夜空,它们攀上木桩,试图扯开缚绳,手臂瞬间被火焰烤焦,皮肉翻卷。
獒犬低吼着撞击火堆,烈火吞没它们的躯体,却仍旧前赴后继。
半空中,山雕一圈圈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它们不顾火焰与箭矢,从空中扑下,羽翼被火星点燃,化作燃烧的黑羽,在烈火里翻滚扑腾。
整个火刑场一瞬间乱成地狱。
人群中原本举着刀的武者呆立当场,眼睁睁看着这群野兽拼了命扑火救主。那惨烈的景象仿佛刺入每个人的眼底——本应畏火畏死的兽群,却用最血淋淋的方式诠释了什么叫“誓死不弃”。
楚伏的惨叫终于被火焰吞没,可直到最后一息,火堆周围仍有野兽扑上来,它们的身影与烈火纠缠在一起,化作一幅无法磨灭的悲烈画卷。
火光映照下,围观的人群沉默无声,只余野兽的嚎啸,宛若在为天地哭号。
兽,尚且如此,可有些人呢?
深陷回忆的顾长风,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灰尘飞起。
“不是我杀的。”一旁的云吉轻手握住了顾长风的另一只手,认真地看着他,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