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吉静静站在原地,却丝毫不受他的影响,声音干脆而清冷:“你对祁风说的救命之恩,我受之有愧,厄页疯道。”
顾长风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嚼着蜜饯,嚼得嘎嘣脆。
可当云吉冷冷逼近时,他明显心虚,手指忍不住去掂了掂腰间的破葫芦,又假装抖了抖袖口上的灰尘,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啥疯道?哪来名字?老道一介云游散人,世事不问。霍如娘,你怕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云吉步步紧逼,脚下青石竟在她气息裹挟下轻轻颤动,风声呼啸得像刀割。她的眼神紧紧锁在顾长风身上,不容他再逃,“哪怕岳观山死而复生,我也认得。”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硬,手里还攥着的蜜饯“啪嗒”掉在泥地里。他的喉结滚了滚,却仍强撑着:“岳观山?这名字倒是耳熟,是不是那什么六贼乱武的故事里的坏人来着?”
“你告诉你徒弟我曾救过你,却又不认我,为何?”云吉微微皱眉,不理解顾长风的假装。
“霍如她娘,实话告诉你吧,我那小徒弟救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他就是吧,瞅着好看,动了凡心。”顾长风皱着眉头,假装难为情地说道。
“是么?”云吉轻笑了一声,说道,“也是,如果我徒弟将我的拿手的清风御雷决练成那样,反倒是对招魂术这种旁门左道极其擅长,我也不好意思承认。”
“可不是么!”顾长风闻言立刻如找到知音一般,絮絮叨叨开始说起,“就一百二十八个口诀啊,那臭小子,背了一年多了,还能给我背串!”
可当他看到对面的云吉,微微歪着脑袋,带着笑意看着他时,立刻有些结巴地改口道:“哟,姑娘厉害的嘛,咋能猜到我这个老道最擅长啥?”
云吉抿嘴笑了笑,随后神情严肃地说道:“当年我不明白,为何明知是陷阱,那日你还是去了。”
“丫头哟,你这是打定主意要讹上我哦。”顾长风索性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耍起无赖。
“直到后来我读书,习到了四个字——舍身取义,我才明白你那日为何要去。”云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藏了多年的愧意,胸口也微微起伏。
话音刚落,方才还叽叽喳喳的顾长风,也噤声了,不再言语。
他眼神倏然闪烁,回忆里闪过一幕:幻阵血光漫天,他提着符剑踉跄逃亡,十岁的少女横在门口,淡淡挡住追兵,一句话替他换来生路。那一幕灼在心口,至今不灭。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些颤抖,藏着一丝压抑多年的痛意:“只是为了岳观山那样的人,不值得。”
“你知道个屁!”顾长风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拍掉身上的灰土,声嘶力竭地吼道,“岳观山若不是个真君子,你们全得死!”
“结果呢?!你们怎么对待他的?!”他的嗓音都带了沙哑,胸口剧烈起伏,“他最后——是被你亲手用内力震碎五脏,惨死当场!如此君子,却换来的这样的下场!”
他的眼眶布满血丝,声音哽着,却越说越狠:“若不是念在当年你一放了我走,让我能苟活至今,不至于像楚姐他们那样惨死。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剜了你的心,剥筋抽骨——替他报仇!”
云吉一怔,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什么?”
顾长风叹了口气,也终于不再隐藏,缓缓道:“没错。厄页疯道,是我。”
“好久不见,极宗主。”
空气都像凝住了,连风声都停顿了半瞬。
而在不远处的城门楼影里,一个修长的身影背靠石墙而立,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