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河自始至终撑着桌案边缘, 缓慢而吃力的吞吐气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去一切如常。
如果不是她太熟悉他忍痛的动作和表情,也会觉得大概无碍。
可惜……
她和他同床共枕三个月。
宁露叹了口气,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熟稔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知道我在?”
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脸色,知道现在不是问这话的时机, 伸手摸了一把桌上那碗冷透的汤药。
“这药都凉了。你之前随身带的那个瓷瓶呢?”
“我先扶你坐下。”
闻言,谢清河撑在桌子边缘动作越发用力。
他偏了偏头, 固执看向她。
“干嘛?不坐吗?”
“扶我回房吧。”
“能行吗?”她对眼前这人的体力持怀疑态度,一改下午的小心谨慎,毫不客气地打量他。
“你对自己的力气不自信?”
“笑话,你忘了当初谁翻山越岭送货养你了,我一膀子力气, 扛两个你都没问题。”
谢清河闻言,垂眼虚虚搭在她手臂的布料上。
指腹摩挲, 触手生温,不自觉叫人勾紧了指尖。
“怎么?”
宁露以为他体力不支, 放慢步调仰头看他。
他也只是摇头。
见他一改这几日的威严,端的乖巧懂事, 宁露只当他难受极了,动作更加轻巧。
扶人在床边坐稳,她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这么一个身负家国要务的大人, 要是在她眼前出点什么事,她恐怕就不是下狱那么简单了。
“要不我把那碗药拿过来,等我走了,你让门口值夜的人把药给你热了。”
宁露还记得自己此刻装束奇怪,只想着赶紧在谢清河脑子缓过劲儿来之前赶紧溜走。
“去哪儿?”
“夜深了,我就不打扰谢大人休息了。”
她转身挤出假笑,将冠冕堂皇的理由双手奉上。
谢清河似乎对她的谄媚狗腿并不受用。
眼见着X光一样的眼睛开始在她身上扫射,宁露背在身后的手揉搓两下。
“我说,我担心谢大人的身体,想来看看你。又怕男女有别才换了套男装,你会信吗?”
她本能地信口胡诌,小心翼翼露出半张脸偷看谢清河的反应。
那必然是不信的。
宁露叹气,又向后退了两步,时刻准备溜之大吉。
“听说你最近在找人。”
谢清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边。
声音虽然轻,却已和方才孱弱无力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整个馆驿都是他的人,她问什么说什么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宁露不惊讶。
只是这个人身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看不清,索性不应声,也不再动。
“潘兴学看上去荒唐,但也算是封疆大吏。没有看上去那么糊涂。”
这件事,她已经听青枝青槐她们分析过了。
这也是她今晚没敢直闯刺史府的原因之一。
“我们这种人…咳咳…”谢清河睨了她一眼,缓缓道:“亏心事做得多,除了防人就是防鬼,自然要谨慎。”
好耳熟。
宁露不安地挪了挪脚,想起西院今晚明显松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