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爱华闻言,只觉身体忽然僵直,一股森森冷气贯穿后背。她竭力保持镇定,但还是不得不调整坐姿,微微前倾,借此让躯体找回些许活气。
之前突击审计的时候她就怀疑江皓辰已拿到蔡明辉的举报资料,但是他们最后无功而返,又让她重获信心,笃定蔡明辉那边依然缺乏关键证据。然而今天江皓辰却对林彻说得如此言之凿凿,这到底是他为了忽悠林彻所使用的诈唬,还是蔡明辉真的提供了新证据?无论如何都得赶紧设法摸清对方的底。
她一边暗暗盘算,一边告诫自己:形势未明,千万不要自乱阵脚,毕竟这么多年来,年年都有人去举报她,最后都因为缺乏证据无功而返,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
想到这里,她轻轻舒出一口气,看向林彻——现在最棘手的,反而是如何处置眼前这个人。
此人对待任何问题都有一盘清晰的风险收益账,从来不会去承担那些超出回报的风险。此时此刻她如此纠结犹豫,是因为江皓辰提供的信息让她意识到,继续跟随何爱华将会面临巨大的风险,这个风险已经超出她所能够承受的底线,或者说超出她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预期回报。
她现在提出下午不去开董事会,又把江皓辰说的这些高度机密的信息和盘托出,未必是因为她对何爱华有多么深厚的情感,反而说明她已经萌生退意——她想用这些能够救何爱华一命的重要信息,换取何爱华同意她全身而退!
何爱华目光渐冷:“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林彻看得明白,此刻已经图穷匕见,最重要的是交换条件。
她的脸上变得平静无波,坦言道:“我一定不会做出伤害您的事情,但是因为知道了这些,让我在富源的处境非常尴尬,我也明白,我无论担任富源哪一个管理岗位,都会让您为难,所以,我想要离开富源。”
她的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她口中的“尴尬”,是指她同时知晓两边的秘密,再也无法获得何爱华的信任;而所谓“为难”,则是指何爱华从此必须防备她,一定不会再把她放在关键岗位上,她在富源的职业发展就此到头。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对应的却是第一句话,连起来的意思是:只要您让我离开富源,我保证一定不会帮江皓辰对付您。
何爱华眼眸微微一震。
林彻果然是要走,而且不计代价。
何爱华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却愈发冰冷:“你想要走,不是不可以,但是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恐怕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的,您说。”林彻点头,眼里没有流露出一丝怯意。
五分钟后,林彻回到五楼,开始有条不紊地办理离职手续,那些流程她昨晚已经提前仔细研究过,该填的表格,该办的手续,都已经心中有数。
各种表格填写好,她便把卢东升找来交接工作。
卢东升感到非常突然,林彻没办法对他说太多,只说因为有些事情超出了她所能够解决的范围,所以只好选择离开。
卢东升听罢,心下了然。这个部门步步皆利益,身处其中,想要洁身自好,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只是他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内心认可的领导,眼见那一本原本污浊不堪的乱账渐渐变得清晰干净,没想到刚刚升起的希望这么快就要破灭。
此时此刻,他只感到惋惜、不舍,还有无助。
林彻自然明白他的感觉,她又何尝不是舍不得,但也只能把几个月的同僚情谊全都转化为临别叮嘱:“部门当前在册的所有业务,从合规角度看都已经没有瑕疵,后续的维护,你只要严格照章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