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又问:“那若是活着的人作恶,该怎么办呢?”
张近欲言又止,这一问并不难答,但他见沈越问得认真,便没说出那些惯常的答案,只轻叹道:“又想起小时候的事么?”
小时沈越的娘亲死后,他的爹爹很快续弦,生了弟弟,后母待沈越很不好。后来沈越知道,这样的事世间多有,兴许算不得“作恶”,甚至还可说是“人之常情”,好在小时的他也习惯了,本不难慢慢挨到长大,可是十岁那年他却染上了恶疾,起初只当是寻常风寒脑热,持续月余竟仍不见好。
村里的郎中来看过后说,这病是极难治好的,沈越多半已活不过两个月,且这病迟早还会染给家人,临近几个村子的某些人家,便是因此病成了绝户。沈越的后母听后很害怕,要将沈越赶出家门,他爹爹不肯,后母大哭,说:“你不顾念我的死活,也得顾念昕儿!”昕儿是沈越的弟弟。最后爹爹单独来对沈越说,要将他送去山上的木屋里独住。
沈越十岁时已很懂事,上山那天,他并未哭闹,爹爹说:“你在山上住两个月,我便接你回家。”他点点头,默默跟着爹爹来到半山腰的木屋。自村里的陈猎户死后,这木屋已半年多没人来过,他看着爹爹将屋子稍作打扫、又将一包干粮放进屋里,而后他又跟着爹爹走到屋门外。
爹爹打量木屋周遭,说:“山上怕有野兽,我给你搭个篱笆。”木屋里本就积了些竹竿麻绳,篱笆很快就搭起来了,他爹爹擦一把汗,看看粗疏的篱笆,自己也觉太过简陋,便道:“我再给你搭得密些。”
沈越心想若真有什么虎狼,怕是篱笆再密也挡不住,但只道:“嗯,密些好。”
他爹爹听了这话,很是高兴,愈加卖力地干活,似乎篱笆每密一分,心里的歉疚便能少一分,篱笆修好后,他爹爹已是汗流浃背。沈越看着气喘吁吁的爹爹,想说句“谢谢爹爹”,又觉太残忍,终于没说出口。
爹爹临走前说:“我过些天便来看你。”此后沈越便自己住在山上,二十多天过去,爹爹并未再来。
直到沈越在山上住满一个月时,他在屋里听见响动,恍恍惚惚地奔出木屋,却见山道上走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背负竹箱的陌生人。
那天张近上山本是想采些草药,却见一个孩童跌跌撞撞地向自己急奔过来,眼神中一点儿防备也没有,执拗又委屈地望向自己,仿佛自己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张近一眼便瞧出沈越身患重病,他见沈越放声大哭,只当他病得难受,便道:“此病我懂些治法,不过有几味药须得到越州城里买。”便带着沈越下了山。
经过沈越所住村落时,才知村子里几天前来了一拨劫匪,沈越的爹爹、后母、幼弟俱被杀害,沈越独自住在山上,反而躲过一劫。
沈越与师父一起埋葬了家人,悲伤之余,心里难以抑止地生出一丝宽慰:也许爹爹真曾打算上山来看自己,甚至已说服了后母,要来接自己回家,只是不幸遭遇了劫匪,才没能来。
进城的路上,沈越忽然问张近:“怎么样才能不难过?”
张近想了一阵,道:“少着眼周遭,多看看天上,便不难过了,你瞧天上的风也好,雨也好,太阳也好,白云也罢,都是没有心的,离世间又远,它们一定都不会难过……”
沈越便仰头瞧去,雨珠扑面,黑衣人落足于庙院中的老柳树上。一瞬间姜平已掠近树下,沈越与刘独羊、冷竹紧随其后。
刘独羊叫道:“不可妄动!”姜平顿步抬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