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段真人,他那位师父恐怕手段也是了不得的,不仅仅只是运气好。想想看,能在衡律司当上长老,会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吗?保不准手上沾着点什么呢?不过,如今这世道最让人捉摸不透,又不敢招惹的,恐怕还不是他们……”
“你是说那位?”尖脸声音不自觉压得更低,甚至带上了一丝惧意,生怕被人听见。
“除了那位还有谁呀?”方脸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名字,气若游丝的,“应忧怀啊!”
方脸吞了口唾沫,“十七年了,他就跟疯了一样,不,是比疯魔还可怕。什么都不干,就拿着一个名册,盯着当年和衡律司沾着点边的人追杀,听说前些日子一个新开张的酒楼,里面一群人还在喝花酒呢,转眼间几十个人头就落地了。但是瀛洲仙使对此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犯他们的规矩,就随便他去了。这尊杀神……”
“唉,十七年喽,新人换旧人,台面下的水却越来越浑了。别看仙岛瀛洲管着明面上的太平,萧家风光无限,万真人稳坐钓鱼台,暗处的老鼠东躲西藏,还有位神出鬼没的煞星,这日子看着太平。我这心里怎么反倒更不踏实了?”
大家只顾着说自己的,那个云游了十几年,最近才回来的人彻底听糊涂了:“杀神?什么杀神?为什么要杀呀?他跟衡律司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看样子不死不休的。”
“这还得追溯到当年那场乱子了,啊对,这好像也和萧随有关,听说萧随之前有一个朋友,就是在衡律司之乱中陨落了,叫什么来着?对,好像是叫什么烛龙心的……”
日头偏西,茶楼里的热闹劲也过去了。
聊得最起劲的那个方脸修士觉得嗓子快冒烟了,渴得不行了,一抬眼,正看见伙计正端着壶新茶往角落里走。
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穿白色袍子的人,袍子的材质也很差,像是麻布,那人低着头,发型落魄,看不清楚脸,只能隐约看到侧脸的一点胡茬,看起来颓废极了。
“哎,伙计,这壶先给我们这桌吧,”方脸修士叫住他,“实在渴得不行了。”
伙计有点为难:“这……是那位客人点的。”
方脸修士朝角落瞥了一眼,那人安安静静地坐着,身上灵气波动弱得可以忽略不计,袍子也旧得泛白。
同桌另外几个人也跟着看过去,都没说话,但脸上那表情大概意思是“这有什么”“小角色而已”。
修真界向来是弱肉强食,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现在只是一壶茶而已。
“先给我们呗,”方脸修士催了一句,“让他等会儿再沏一壶就是了,茶钱我一块儿结了。诶,这位兄弟,你看行不行?就当是老哥我请你的。”
那个颓废修士没有什么反应,方脸就当他默认了,赶紧催伙计。
伙计没法,只好把茶壶放到他们桌上,小声说:“那我再去给那位沏一壶。”
角落那个人依旧像是没听见,头都没抬一下。
见此,方脸修士心里那一点点不好意思也就没了,顺手给桌上人都倒了茶。
滚烫的热茶下肚,甚是熨帖,话匣子又打开了,声音也不知不觉比刚才还大了点。
他们正说得高兴,茶楼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青金色的流光,迅疾无声地掠了进来。
那是一只报信纸鸟,但绝非寻常符箓,它通体由似帛似金的材料折叠而成,羽翼纹理在昏暗中流转着内敛的灵光,极为引人注目。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代表着的身份——
“这是萧家的青鸟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