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是南地第一道关隘,不出两日便会被骁勇善战的吐蕃骑兵夷为平地,他们断不能让裴瓒的妻儿丧命于此!
车帘晃动,血光一蓬蓬打进车厢。
林蓉听到那些如同无边地狱的凄厉哀嚎,心中悚然惶悚。
可怀里四个多月大的裴嘉树恍然未觉,他鲜少被母亲抱着外出,还当林蓉是带他游玩,只咧着小嘴,对母亲咯咯笑。
林蓉看着玉雪可爱的儿子,不知为何,心头发酸,她的眼眶泛红,眼泪滚落。
热腾腾的泪珠落到裴嘉树圆鼓鼓的小脸上,许是母子连心,小孩感受到林蓉的难过,竟也皱眉,瘪起了嘴。
林蓉低头,亲了亲儿子,温柔哄他:“玉奴,你不要哭,阿娘在这里。”
林蓉把裴嘉树抱得更紧了一些,她抹去眼泪,强忍住那些酸楚与畏惧,她看着血淋萋草、白骨如山的骇怖景象。
她看着深目高鼻的蛮人手持弯刀,骑马而过,穿梭在凄惶尖叫的人群之中。
他们的马蹄染尽鲜血,践踏同胞的骨肉,一双金眸如鹰隼锐利,信手抄过几名肤白貌美的小姑娘,于马背上就撕开了她们的衣,破开她们的身体!
郑家、吴家、张家……各家郡望都派兵驰援,可这么多兵马凑起来,敌众我寡,远远不够驱逐夷兵!
除非裴瓒放弃称王帝业,即刻调兵回城,但即便裴瓒愿意舍弃唾手可得的王座,亦要十多天才能驰援南地……
届时,南地泰半州府都已遭到蛮夷践踏,兴许只能保下位处北境的徐州。
这是林蓉唯一的生路,她要确保马车顺利赶到潇门关,将裴嘉树平平安安送到裴家部曲的手上,如此才能让人一路护送裴嘉树逃到徐州。
林蓉看着满城百姓疯了似的往城外跑,没等他们挤出街巷,后脊已然被一把长刀透穿,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林蓉闭目不看,她紧抱着软乎乎的小孩,心头酸涩,想到那一幕幕惨无人道的杀戮战况,亦满心愤慨。
在这一刻,她方能感知到裴瓒此人虽恶,但他并不昏庸无道,至少在裴瓒的治理下,南地六州无人敢欺,百姓生活平顺,曾是那样繁荣昌盛……此人私德有亏,却无愧于南地苍生。
所谓裴瓒嗜血喜杀,也无非是乱世时局,只能以战止战,以杀镇杀。
“玉奴,你爹爹……一定能护好你。”
马车在兵将的护送之下,驶出主城,行向僻静的山路。
林蓉撩帘,瞥一眼车后。
那一群凶悍残忍的吐蕃骑兵仍在紧追不舍。
他们似是发现了被裴家亲兵宿卫的青蓬马车,笃定车里定有金银珠宝、美人佳丽,他们的血脉偾张,征服欲如潮涌至,誓要拦住林蓉的去路。
蛮兵那一双双凶恶金眸散着野蛮的侵占欲念,恨不得撕裂马车,将车里的一切摧毁殆尽!
裴家兵马骁悍果决,他们一面追随马车,直往荒僻的官道而去,另一面布置战阵,挽弓拉箭,织出密集箭网。
嗖的一声,一支支黑羽箭如蝗虫过境,连珠射出,箭镞力道悍烈,骤然贯穿夷人的颅顶!
头骨碎裂,脑浆迸出,红的、白的全溅上蛮族骑兵的脸庞。
高大的骑兵轰然倒下,被狂乱的战马踏成糜烂的肉泥。
夷兵嗅到同伴的血腥味,愤懑的杀心愈发强劲,竟猛夹马腹,冲杀上前!
骑兵的长刀霍然劈下,来势汹汹,锐不可当。
红艳的鲜血溅进马车,突然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