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裴瓒给自己的理由。
他之所以抬举一个婢子出身的侍妾,是因他子嗣不丰,又不欲接近其他女子……
诚然,他待林蓉定是喜爱的。不然也不会命郎中帮她调养身体,盼着她安康无恙。
只是裴瓒从未喜爱过什么人,他自己也不知此情能深切几分、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但林蓉能得裴瓒几分偏私,实在不易。
她应该领情。
闻言,林蓉心中并不落寞,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般权衡利弊,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残忍无情的裴瓒。
若他真心相待,倒真令林蓉无所适从了。
林蓉不是个蠢笨的女子,既要生下这个孩子,处境能好一些便一些吧。
她没有再拒绝裴瓒,只是皱着眉道:“我不喜你身上的血气,想吐……”
裴瓒也是第一次为人父,他松开林蓉,退远了一些。
裴瓒莫名低眸,看了一眼林蓉尚且平坦的小腹……很难想象,这世上竟会有含着一半他的骨血的孩子诞生。
许是裴瓒的视线实在灼人,林蓉抬头望他,下意识捂住了小腹。
“可有不适?”裴瓒嗓音夹杂着不自知的忧虑。
林蓉点头:“闻到血腥气就脾胃难受,什么都吃不下。”
裴瓒拧眉:“明日开拔回城,你若想吃些什么,尽可吩咐下人。”
他知自己身上留有敌血,会令林蓉不喜,转身撩帘出帐,换洗甲胄衣袍去了。
林蓉望着翻动的帐帘,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再过六七个月,明年五月初夏的时候,她会生下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是男是女?会长得漂亮聪慧吗?
纵是林蓉不喜裴瓒,也知他肤白貌美,容貌实在上乘……她和裴瓒一起生出的孩子,应该会很好看吧。
林蓉会不会因这个孩子的到来,渐渐开始接纳裴瓒的馈赠与恩赐?
甚至为了孩子忍辱负重,开始像裴府的那些姨太太、各房主母那般争夺夫主的喜爱,成日拈酸吃醋?
林蓉会不会慢慢被荣华富贵迷了眼?
她会不会渐渐忘记凉州定居的闲适日子,骑在马背上穿越平原的悠闲生活?
她会不会开始甘心居于狭窄的、安逸的后院?
每日只能孤零零坐在那四四方方的天井中,含笑等着孩子、丈夫归家,没有半点属于自己的生活?
林蓉是不是开始妥协了……
林蓉的心里,忽然漫起一种巨大的难过情绪,但她知道,很快她会变得迟钝麻木,然后再不能感受到这些痛苦。
因林蓉生为肉眼凡胎的人,她为了活下去,会适应那些枯燥烦闷的日子,继而寻到其他生存之道。
一个月后,林蓉跟着裴瓒的军队,来到了南地青州。
青州接壤凉州,方便裴瓒接收那批凉州培育的战马,操练骑营,也好在来年霜雪消融的春末,率军北上,攻向魏国都城。
冯叔早受到了裴瓒的敲打,知道林蓉要被大都督扶正,抬为正妻。
当家主母回府,冯叔不敢有半分怠慢。
青州的宅子是新置的,冯叔特意领林蓉住进了裴瓒夜寝的正院子。
因林蓉如今怀有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