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蓉惊慌不安地等待结果,却等来了最令她畏惧的噩耗——“恭喜夫人,虽月份尚浅,不足三月,但也是滑脉无误。”
滑脉便是喜脉。
林蓉果真怀上了。
大夫心中遗憾,倘若裴大都督在此,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利是封红包,少说也有十两金子。
但小夫人如此得宠,想来也该出手阔绰……
思及至此,大夫又心生希冀,望向林蓉。
怎料,林蓉被吓得面白如纸,久久无言。
倘若裴瓒知道她怀子,定不会允她落胎……林蓉见识过裴瓒的冷血无情、残暴虐杀,她畏他惧他,她不愿留在他的身边,也不想永远被困在这一顶毡帐,或是那一座白墙黑瓦的裴府院落。
林蓉不能困死在裴府。
她翕动双唇,绞尽脑汁,终是憋出一句。
“大夫,我此前误服过一些伤身的药膳。听人说,若是怀胎时用了虎狼之药,孩子出生后,恐会低智、残肢、容貌丑陋,此为大都督庶长,怎可留下这般污点……此子留不得,大夫,我求求您,能否为我调配一帖落胎的汤药?”
三百里外的前线战地,裴瓒攻下峪山关,掠夺一批军需辎重,招降俘兵后,并未继续北上,攻打魏国都城。
因近日风雪有愈演愈烈,隐隐有寒灾之势,北地严寒,山路崎岖,若是裴瓒继续行军攻城,恐有兵损粮耗之险。
因此,裴瓒决意鸣金收兵,暂退南地,待开春,冰雪消融,再继续北上攻城。
多年来,裴瓒用兵如神,战无不胜,无人会质疑他的决策与判断,即便营中有军将私下笑话裴瓒太过“胆小”,亦被坚定拥护裴瓒的郑至明揍了一拳。
“大都督如今谨小慎微,图的是什么?无非是看重咱们一兵一卒的性命,尔等嘴皮子上下一碰,屎盆子就扣下来了,来日出了差池,手下不知要死多少人!都是有爹有娘,胎生肉长的,就你多个脑袋,经得起刀劈剑砍不成?!”
那名军将行军多年,早从冲锋小兵,历练成压阵大将,自是忘记了每次的攻城战,想破开城门,都是让底下的兵丁前仆后继,先拿命去填。他也当过马前卒,也有过整日惶惶不宁,生怕死在战场不能回家探望妻儿的日子。
军将被郑至明训得老脸通红,再不敢呛声。
裴瓒征战多年,军威甚重,在军中说一不二,无人敢触他逆鳞。
此等小打小闹,至多就是私下里拌嘴,并不会闹到他的面前。
一战结束,裴瓒摘下淋了一头血的银色兜鍪,如刀锋锐的发尾披散肩膀,色泽沉郁的黑发,衬得下颌骨染的那点浓稠红血,愈发妖邪诡谲。
他抬手抹去,掌心一片猩红,目露嫌恶。
没等裴瓒取帕子擦脸,鼓吻奋爪的黑鹰,兴奋地抓向他的铁皮护腕。
裴瓒单手扯下鹰爪上缠绕的布条,一目十行看完,眉心微微一拧。
郑至明心下一跳,忙问:“大都督,可是出了何事?”
裴瓒摁了下生疼的额角:“无事,你领队回营,我先行一步。”
没等郑至明再说些什么,裴瓒已然纵身上马,猛扯缰绳,疾驰而出。
黄沙滚滚,风尘漫天。
望着裴瓒如离弦之箭,狂奔而出的背影,郑至明只觉得此情此景,莫名有些熟悉。
营帐内,林蓉跪在软毯上,望着案上这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她不知在犹豫什么,思来想去许久,还是没能将药汤一饮而尽。
就在林蓉捧起瓷碗的瞬息,帐外响起战马的疲惫嘶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