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时候见过?”云羡清又问,他语气平淡,似乎在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一般。

“绝望之际。”她一字一句,眼睛里的笑又从水底浮现出来,这四个字在她看来似乎分外寻常。

云羡清突然静默下来,而后问她:“何为绝望之际?”

“七岁。”她毫不迟疑地答,绝望之际,是从漫漫年岁中筛选出来的一年,正因为是从希望走到绝望,从有所希冀到彻底死心,所以才格外萧索。

此后数年,再多的苦难压身,都比不过七岁那年。

“那年我总是不懂事。什么苦都不愿受,父亲可以为我讨回公道,母亲也一直在教我长大变强,于是我轻狂,什么也不怕。直到那年我教训了一直欺负我的马涧山,而后我大病一场。母亲替我求药,回来便久病不起,父亲一人没日没夜干活。”

“后来呢。后来那日父亲替母亲上山采药,迟迟不归,母亲安置好我拖着病体冒雨上山寻他。我迷迷糊糊睁眼看母亲出门的背影。未曾想,那便是最后一面。”孟迟菀轻叹着陈述,语气中无甚情绪,像是在诉说着旁人的故事。

“所以,你一直在想,要是当初你受着马涧山,任由他带人欺负你,不反击回去的话兴许一切就好了?”云羡清也蹲下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小扫帚递给她,而后一字一句道。

“……难道不是这样吗?”孟迟菀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反问道。

“你见过佛修对吗?”他没有回答她,看着她清扫尘灰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七岁那年。我漫山遍野地找。最后在一颗榕树下见到了爹娘的尸身。四周魔息经久不绝,一丝一缕地往我鼻腔里钻,刺激着我的头脑。那一刻我只想着——算了吧,我活着做什么呢?”孟迟菀仍旧轻轻扫着佛龛,佛龛之上的青苔显露出来。

“那天雨下的好大。我拖不动爹娘,我一路往上走,祈求着谁能将我杀死,送我去爹娘那里。可我九死一生闯到佛龛前,想问问僧人或者佛,凭什么呢?凭什么我要经受这些?凭什么我不能心生恶念?”

云羡清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染上了些什么,可她低垂着头清扫着佛龛,并没有注意到。

“佛听不见。我瘫倒在地,那里其实早就废弃。我自己也笑自己。我分明才七岁。我闭上眼睛,决定就这么死掉。我死也要弄脏这片传闻中的清静之地,佛不渡我,那便看着我死。”

“可后来,我见到了他。”

云羡清轻轻问她:“是佛修?”

“是他。佛高高在上,可他却愿意拉我一把。他说,他渡我,他说会用千百年的岁月,会用尽全力。我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又哭起来。我控诉世间的不公,斥责上天的厚此薄彼,可他只是看着我。我身上散出佛光。他请我,再坚持坚持。”

“他告诉我,一切都还有转圜。”

云羡清离她更近了些,四周是一片寂静,唯有清扫佛龛的声音不规则地响着。

“我信了。一直信到如今。我只是在想,是否有可能,那两具尸身能活过来呢,我下山时想要再去找,可我并没有找到。我想着,万一他们有天会再来寻我呢。故而,我咽下所有,活到现在。我是害死爹娘的罪人也好,只要还有转圜,我就愿意苟延残喘地活着。”

“我不怕苦。我只怕没有希望。兴许我本性坏,那日,我当真想要杀马涧山。可他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想问他,你活着做什么呢?”

孟迟菀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佛龛前有一颗佛珠此刻正散着金光,就像是……佛的那双眼睛。

她将佛珠拿起,佛珠有如一颗温热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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