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廊外就闹得不可开交了。已经七十多的张先生本来在修德堂上课,听到打斗声后,拄着拐就走出来了,他那两句严肃气愤的“成何体统”淹没了在了人海的声潮里,他走得慢,还险些卷进去,亏的眼疾手快的温予衡好说歹说给架走了。
这一场闹剧火速传遍了整个国子监,监丞火急火燎地赶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助教和学正。
“都给我住手!”
监丞脾气爆,一声狮子吼嚷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他气到手都在发抖,怒发冲冠,方正的脸上愤怒尖锐的眼神扫看过在场打得鼻青脸肿的几人,“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前几日还有监生贪玩进了东厂监牢,若不是怀王殿下,他们一个个还在里面哭爹喊娘呢!被打了二十杖都不长记性吗?”
眼睛尖的监丞一眼就看到了想要偷偷溜走的左兴澜,他更是气得胡子打岔,“站住!左兴澜你还有脸跑,今天这件事是不是你挑起来的?”
“冤枉啊,我就是来看个热闹,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左兴澜委屈地拉起衣袖,“我还被打了好几下呢。”
另外一个人也愤愤不平地嚷嚷,“都是他们先动的手,监丞还说我们挑事,如此处事是不是有失公允了。”
监丞已经要昏厥了,捂住心口被后头的学正搀扶着,“你还有脸委屈,哪次没有你?”
徐方谨默默扶着受伤比较严重的孔图南站在一旁,没有人敢靠近他们,天然就把他们两个划在了一起。他好在习过武,避开了许多要害,也就受了些皮肉伤,只是刚刚那盆水泼过来,全身上下湿漉漉的,两个人看上去极其落魄。
本来就忙着接待国子监司业的监丞在值房内听到这个消息差点一口气没吊上来,五内俱焚,一时间腿软的都走不动道,还是身旁的学正和助教架着才没跌个狗啃泥。祭酒因病告假,国子监全部的事情都由司业负责,司业前阵子南下到去鹿洞书院巡游,这几日才回来,现在这个烂摊子摆在眼前了,监丞真的心口发痛了。
国子监里监生来源复杂,不乏家中有钱有势的,平日里目中无人,惹是生非,司业在的时候还能装装样子,司业一走个个趾高气昂,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偏生都是家中千宠万宠的,谁都得罪不起,几个德高望重的博士有时都苦不堪言。
这几个月简直是噩梦一场,监丞还得跟司业交代,这几日寝食难安,辗转反侧。
“先生,兹事体大,不如将他们先关了禁闭,等明日简大人回来再论处。”出列的是国子监典簿赵其林,虽是从八品,但他与司业关系密切,以师生相称,还是首辅赵景文的幼孙,平日里比他这个正八品的监丞说话分量还重些。
监丞就等着他出面来处置这件事,于是当即下令让人带走,涉事的一干人等全部关禁闭。
此话一出,刚刚还闹腾地欢快的几个公子哥立刻蔫了,这关禁闭可不是就呆在屋内就行了,得在里头静心抄书,要抄够一定的量,不然会按照所抄录书册的多少来延长关禁闭的时长。且里头供应的餐食极其简陋,头一日只给水,次日起一日给两个馒头。
但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再闹事了,若是此时在各位学官面前还桀骜不驯,那便是自寻死路,严重些就会被国子监清退,有了这层名声,家中人的仕途也会受到影响。
徐方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典簿赵其林,他行步间偶然间能瞧见他袖中的一段靛蓝色,但很快就被衣袍遮过,刚刚的一瞬快得好像是幻觉。
他脑海中乍然闪过刚才乱战中的几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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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内,一屋敞亮,寂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