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科举舞弊案是他和江扶舟经手的,自然知道秦王也陷在了里头,但王铁林死后,陛下只是幽禁了秦王半年,并无指明罪责。如今关乎到储位之争,若论来历,秦王自是比齐王出身正统。
简知许思及宫中的消息,握着杯壁的指节不由得重了几分,缓声道:“鹤卿被关了许久,我怀疑……”
封竹西蓦然抬起头来,霎时间就读懂了他未言明的意思,自打腊月起,宁遥清对外抱病,一切权责由几个司礼监秉笔担着,如今过了年节了,仍不见踪迹。而前日,长公主远赴北境,陛下又命锦衣卫指挥使宁遥白护送。
“陛下或许是知道积玉还尚在人世了。”
简知许正是这个忧虑,但陛下的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他们难以窥测度量,又失了宁遥清这个眼睛,也就是说,圣心不明,他们只能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封竹西就是拿捏不定建宁帝的心思,眼看着他属意齐王,又让他一月后替天子郊祭,但陛下并没有给齐王能自保的实权,故而他觉得迷雾重重,总有些猜不透。
“嘎吱——”
门突然打开了,沈修竹快步走了进来,对上两人齐齐看过来的目光,沉声道:“平章,宫中传旨让你入宫给陛下侍疾。”
封竹西霍然其身,立刻几步上前,由着沈修竹替他披上鹤氅,他垂下眼睑,低声唤道:“先生。”
沈修竹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道:“齐王也被宣进了宫,若是遇到了,坦坦荡荡便是,他近来风波正盛,你在暗处需得小心谨慎。”
“是。”
等送封竹西出了门,沈修竹才回过神来,缓缓坐了下来,接过身旁简知许新沏的一杯热茶,打了个哈欠,面容倦怠,“可累死我了。”
简知许淡淡扫他一眼,“你沈家要出帝师,平步青云,这就嫌累了?”
沈修竹用茶撇去浮沫,“若论功绩,积玉才是不得了,不过而立之年,便能做三朝元老,天子近臣,可谓声势烜赫。”
插科打诨了几句后,沈修竹说起了正事,“齐王最近异动频繁,我们的人得多留意。”
简知许深远的目光看向了窗外,声音清冷,“你说,如果陛下知道积玉尚在人世,他会做什么?”
沈修竹怔楞了一下,眉头紧锁,“圣心莫测。”
***
巍巍宫殿楼宇伫立,沿路宫道敞亮,黛瓦朱墙,飞檐长廊里,封竹西随着宣旨的内侍走向了陛下的寝宫。
金丝楠木宫门紧紧合死,烧着的地龙熏得一殿轻暖,封竹西解下了厚重的鹤氅,抬眼却见是秋易水亲自上前来替他接过衣裳,不由得一顿。
“殿下这边请,陛下正在等着您。”
错金螭兽香炉的幽幽的檀香掩去了药气,偶听两声咳嗽从床榻处传来,封竹西垂首恭敬地步入内殿,站定后就跪下叩首,行了一个大礼。
建宁帝浑浊的目光越过了紫檀木边座百宝嵌花卉图屏风,看向了跪着的封竹西,眼中神色不明,许久,才道:“平章,你过来。”
封竹西缓缓起身,绕过了屏风,坐在了秋易水早就命人搬好的椅凳上,抬手接过了宋石岩端来的药碗,用汤勺搅过几下之后双手呈递给了建宁帝。
见他沉稳乖巧,建宁帝难得生出些温情来,“朕都快要认不出你了,你幼时成天跟在积玉身后到处跑,没个正形,得亏有他护着你。如今在朝堂上,你稳健持重,做起事来有模有样的。”
喝过药后,建宁帝重咳了几声,肺腑起伏不定,涨红了脸封竹西眼底满是担忧,“皇爷爷……”
“你父亲是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