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遮住了徐方谨的眼睛,却还是来不及,让他看到关匡愚被白布盖前的血肉面容,滚烫的眼泪倏而灼烫了手心,一声哀极的呜咽仿若一把刺刀,猝不及防划开了封衍心上的口子。
这一刻,不管他是谁,封衍都不忍让他那么哀痛。
徐方谨猛地推开了封衍,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去,扒开了牢笼,死命往里头挤过去,惊住了前来敛尸的人。
封衍退后了些,抬手让收敛的人先暂时安置在一旁,继而拂袖转身往前走,不过几步,他忽然定住,身后的青染摸不透他此时的思绪,“殿下……”
“江沅芷的事先不要同他说。”封衍道。
青染蓦然顿住,江沅芷的病加重了,在萧家日益衰败下去,殿下前几日就派人去萧府接了她和孩子来过府修养,让褚逸细心照看着。
可现在他这一句不要告诉徐方谨,就说明殿下动了恻隐之心,这一思虑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殿下对何人何事都甚少放在心上,如今这一吩咐虽在情理之中,但还是让人不由愕异。
青染的视线不经意间往牢房里的方向看去,但察觉到封衍冷然的气场,又不敢再多看半分,垂下头来应声。
“青染,你说若是所有的匪夷所思都指向了妄想,该如何自理?”
这个问题青染回答不了,他知道,封衍也不需要他给出答案。
***
延平郡王府,一声噼啪的响声惊起了飞鸟,茶盏碎瓷,散落了一地的狼藉。
“徐方谨,你到底在东厂跟我爹说了什么?怎么你一进去他就死了!”关修明怒不可遏地砸了案几上的茶杯,双眼通红,仇恨的眼神死死定在了徐方谨的身上。
“亏我爹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是你说的,你会救他,你是不是怕牵连自己,暗室欺心,你是要遭天谴的。”
封竹西对关修明这种不分黑白,委过于人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把推开了关修明,吼道:“事到如今,你装什么孝子给谁看,这些事哪里跟你逃脱得了干系,如果不是你,关大人怎么会牵扯到这件事来,他一生直道事人,守正不阿,结果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这些日子若没有我和慕怀,还有陆大人任大人在一旁操办丧事,你能成什么事?你搞明白,你今天能站在这里,也是陛下开恩,怜悯关大人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你现在还有脸骂慕怀,给本王滚开。”
“我非打死你不可。”封竹西抽起书案上的戒尺就要往关修明身上打,还亏是郑墨言在后面死命拦着,才没闹得鸡飞狗跳。
徐方谨这几日劳累,已然是神色俱疲,但他还是缓缓起身,走到了一脸不甘不愿,死不悔改的关修明面前。
骤失双亲,关修明心里万难接受,所以他只能拼命推诿他人,才能让沉重的身心好受些,不会让愧疚和后悔压弯了脊背,看着徐方谨走进的身影,他慌了神,“徐方谨,你想要干什么?害死我爹之后你还要对我下手吗?”
“啪——”
徐方谨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力道极重,面色冷凝,惊得关修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红肿的脸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来。
“是你害死师父的,他为什么选择自戕,除了因为师娘的死悲痛欲绝,便是用这种方式留你一命,你的罪已是板上钉钉,若非舆情喧哗,够你死上千百次了。只因你是师父的独子,这才让你苟且偷生。”
“啪——”
又是狠厉的一巴掌,扇得关修明头眼昏花,湿热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他被徐方谨猛地戳穿了面上披着的一层皮,露出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