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抬笔写了遗言,许是千言万语,落笔总难,粗粝破口的手指磨了一遍又一遍,在烛光摇荡,沙尘飞走中似是想起了临行前封衍别过身去,怒气未消的倦容,他在那句勿念后又添了几个数。

时隔五年,再读已是物是人非,生死两隔,字字泣血,不忍卒读。

封衍攥着纸的手发颤,肺腑里似是滚满了烧红的炭块,将五脏六腑的经脉都烧灼,绷紧的面皮青筋暴起,他哽咽着喉腔里血肉勾缠,脑海混沌一片。

忽而狂风大作,吹得窗棂震震作响,苏学勤久久没听到回音,不由得抬头看去,只见封衍撑着书案时的落魄失魂,形容枯槁,心下惊骇,唤道:“殿下。”

“先生请回吧。”封衍嘶哑的声音放得很低,似是粗磨瓦砾,滚过了浑浊的沙尘。

苏学勤脚步犹疑,见他伤怀至此,也多了分不忍,不经意的眸光忽而落在了案桌上两个红木都承盘里放置的大红婚服,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思及这是故人居所,封衍难免心伤哀痛。他稍低身退后了两步,劝慰道:“斯人已逝,殿下保重身体为是。”

等推门走出去,风霜刮面,苏学勤浑身发冷,背脊阵阵发凉,但看到风雨里焦急守着的青染,他勉强站直身来,拱手道:“殿下尚安,只是过于沉湎往事,不免有伤心神。”

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内倏然滚落的声响,两人一惊,当即推门而入,只见封衍滚下了重阶,月白的单衣显得他分外瘦削,衣襟前鲜红的血液淋漓,双眸紧闭,倦累的面容失了生气,鼻息间尽是衰惫之气。

封衍暂时失明了。

在褚逸替他扎针施救后,他仍是什么都看不见,眼前空洞混沌,连日的高热让他神志不清,总在迷茫和错惘的记忆里反复思索着什么,往事来回颠倒,故人音容,历历在目,又似幻梦,泡影成空。

当年之事错综繁复,危急如此,他总觉得还有时间,先保下积玉的命为紧要,再论来日。于是慌不择路下许了朱家条件,以为应了婚事后建宁帝或许就有可能放过积玉。

可朝事沸火滔天,北境敌袭之过又加诸他一人之身,江家倏而满门覆灭,亲族离散,他自以为的拖延,却成为积玉死前哀痛欲绝的最后一箭。这五年里他沉浸于苦痛中,始终不愿去想往日种种,仿若这样,还有苟活于世的念想。

正当处在怀王府里低迷之时,当年替江扶舟超度的空了大师云游到京师,沈修竹就将人请到了怀王府来,想着这样封衍能稍振作些。

沈修竹这几日急得焦头烂额,听到了封衍久病不起的消息,连京察的事都顾不得了,着急忙慌地告了几日假,就住在了怀王府里,还要替他料理各种朝廷里的事。

宫禁有消息传来,陛下请了太医过府问询病情,封衍甚至都没让人进殿内,将人晾在在厅堂里,若非沈修竹拦着,他还想将人在王府门口就把人轰出去。

病重躁郁和失明,此番他性情大变,肯定与在宫中有关。沈修竹吓得半刻都不敢离开,跟着褚逸守在封衍身边,生怕不留神间封衍又做出什么大事来。

听到空了大师的消息,封衍静默了许久,才换好了衣袍,不要人搀扶,兀自坐在了黄花梨透雕鸾纹圈椅上。

空了大师看到封衍形销骨立,不由得叹了口气,劝道:“施主何故执着,前尘往事,散入烟尘。”

封衍眼不视物,唇边抿唇了一条平直的线,血色全无,良久,他忽而问,“大师,人死可会复生?”

厅堂里一刹那的沉寂,只余风吹落叶沙沙飘落之声。

“并无此事。”

封衍抬起眼来,失神的瞳孔没有任何焦距,“-->>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