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居所时已是申时,日头正暖,但封竹西累得倒在椅凳上, 衣摆处有泥泞都顾不得换衣,一扭头就歪着睡了过去。粗粝的手指上磨出了血泡, 手腕上亦有几道划痕, 发皱的面皮上写满了疲累, 眼底乌青一片。
封竹西从来没有那么累过,也不知道地方赈灾会出现这么多事情, 刚刚回来之前,流民居所里出现了强壮的灾民抢夺幼孩吃食的事, 一面还有缺银少粮等焦头烂额的事情禀报上来等着他拿主意。
他头一次学着如何去妥善处理这些事,安排人分流灾民,若身体强健的便让他们以工代赈,不吃白食,空闲的时候翻看救荒的书, 咬着笔满头大汗地记下来, 还要学会比照高低不平的粮油米面的价钱,计算出各种用度,几日下来已烂熟于心。
徐方谨从箱匣里找出药来,拿过小马扎来坐下, 给封竹西身上看得见伤口上药,他低头仔细轻擦青白的手背,恍然间想起了封竹西年少时贪玩,跑马摔跤滚落在地,倔强地隐瞒起来怕给封衍发现他偷跑出去。
等到江扶舟发现时候,封竹西膝盖上的伤都破皮渗血青紫了好一大块,他俩就躲在后花园里上药。那时封竹西才半大点,而如今的他十六岁,这一年来历练颇多,在摸爬滚打里心智愈发成熟。
许是有些刺痛发痒,封竹西缓缓睁开倦累的眼皮,见是徐方谨,他轻笑一声,“慕怀,哪有那么娇气,就破了几个口,划了几道痕,过几日就好了。”
饶是这样说,他还是任由徐方谨给他上药,等到上过了药,他便拉过椅子靠近书案,趴着看徐方谨整理账册,面前摊开厚厚的几大本,一些朱笔勾画的痕迹映入眼帘。
不知何时封竹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已近黄昏,他恍然间看徐方谨伏案对着账本蹙眉的神情,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沙哑的嗓音问他:“慕怀,你怎么也不歇一下。”
然后扭着酸痛的肩膀和脊骨,封竹西站起身来,松泛几下僵麻的腿,转过头的一瞬他突然看到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屋内,他眼前一亮,“是你?那日你救了我之后便不见踪迹,我还想着要寻你。”
鬼面脚步顿了一瞬,他没想到那日救起封竹西后,只匆匆一眼还被他记住了。
徐方谨则淡然许多,他早知永王世子肯定不会闲着,这几日也在等着鬼面上门来,他将眼前的书册合上,缓缓搁下笔来,眼底的眸光略过几分凉薄。
封竹西有些好奇地看鬼面脸上的面具,“你的脸这么了?”
“咔哒。”
鬼面抬手利落地一声,半边面具便松开折过,露出了一半烧伤毁坏的面容来,他的神情平静如水,倒显得封竹西连声道歉大惊小怪了。
徐方谨定定地看着鬼面,心中浮现了几分异样,一种诡异的熟悉和混乱的陌生感在脑中一闪而过。
不等他再细想,鬼面就默默带上了面具,手里怀抱住的箱匣被他一把放在了桌案上,啪嗒一声响,让人忍不住侧目。
徐方谨一见鬼面带着东西来就觉得头疼,每一次他来都没什么好事,心不由得沉了几分,看向木匣的眼神带了几分警惕的审视,试图打开的动作都极其克制。
鬼面许是觉得徐方谨磨蹭,手一抬干脆利落地打开了箱子,里头放着一些纸张和几本册子,将其推到了他面前。
“这些够你们对雍王下手了。”
这话一出,屋内忽而寂静,落针可闻,本不明所以的封竹西也收敛了笑意,直起身来,再看鬼面的目光就多了些戒心,“你的目的何在?”
徐方谨奔波了几日,适才又看了几个时辰的账本,他轻轻揉捏着发痛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