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在怀王府的这些年, 最佩服的就是封衍,成大事者意志刚强, 狠辣果决,顶着骂名替皇帝杀人抄家, 办别人都不敢碰的棘手案件,勤于公务,日夜不息。
这些年他的足迹从京都到西南边境,从塞北到锦绣江南,一刻都未停歇, 似是永远不会累一般, 而且细致心细到现在关心一个陪玩先生的前程和琐事。
“先生请坐,久等了。”封衍匆匆从里间出来,让人给苏学勤看茶。
苏学勤连忙摆了摆手,找椅子坐了下来, “是我来早了,王爷客气了。”
“近日便要乡试了,先生书读得如何了,可有进益?”封衍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快笔连珠,丝毫看不出有眼疾,苏学勤已经麻木于古人的高超技艺了。
提到科举,苏学勤表情立刻变得尴尬了起来,苦着一张脸,“王爷,我真不是读书这块料,在府中习字就行了,就不去自取其辱了吧。”
天可怜见,他就是一个陪玩的先生,每日就吃吃喝喝,跟星眠玩玩就行了。他上回就随口说了一句科举的事情,封衍便让府中的教习先生一同教他,现在他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在跟星眠一同读什么之乎者也。
似是他这般厌学的态度让封衍想起昔日的江扶舟也是这样惨兮兮地看他,他轻笑,“人各有志,先生不必强求,读书知理明智即可。”
苏学勤赞赏地点了点头,封衍不是那种泥古不化之人,他这个大腿果真是抱对了。只是下一句,封衍的话让他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知先生可还有在写话本?”
“没有,绝对没有,我没有再编排过任何您和小侯爷的事。”苏学勤求生欲极强,斩钉截铁地说。
封衍神色不变,只是从案桌上拿出了当年他写的风靡京都的那个风月话本,也是他曾经的钱袋子,苏学勤面上掩不住的窘态,“王爷怎么还留着此物。”
“我近来闲来无事时,便让人读了一遍,更正了话本中的一些错误,日后若星眠问你,你也可据实答复他。他思念他爹,有诸多想知晓的,积玉年少时虽贪玩,但不失赤诚本色,你多加留心。若有任何不解,直接寻我便是。”
“我便不留先生,先生自便。”
苏学勤拿着那本话本,只觉得精神恍惚,脚步虚浮,怎么有种老师批改作文的既视感,内容还是老师的同人风月情事,真是尴尬到无地自容,只想找个缝钻进去。
走出了书房很远之后,苏学勤终于忍不住对着光看了一眼,这一看,便入了神,其中有诸多批注,严谨认真,写得满满当当,一丝不苟,甚至还有好几张小纸笺夹杂其中,起到了补充剧情的作用。
一旦打开,他便沉浸进去,入了迷还差点撞墙。更改的细节如江扶舟年少时种的是桃树,他喜欢桃花和吃桃,而不是他文中写的为了引起封衍的注意,连夜铲掉了山庄里的竹林,种上了梅花树,借花献佛。
再如诸多的细节,江扶舟替山下村庄里的大黑狗起了名字,每次来山庄都会记得给它带肉条。他不喜写字读书,封衍便亲自做了一本字帖给他临摹。不拘四书五经,封衍还网罗了许多地理游记方志给他开拓眼界。
此外,还有江扶舟做的一些蠢事。有一年陆云袖因办案被罚俸六个月,家中生计艰难,为了帮她,江扶舟不惜用自己纨绔的名声,毁坏了人家的院墙,赔了好几两银子,又趁着月黑风高偷偷给人家修墙。
江扶舟年少时行侠仗义的事没少干,还有许多给好友背锅挨打的事迹。当然这个四处游荡的小侯爷,家中银钱管得紧,还在外头做过小买卖,吆喝行走还挺像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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