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浙江出了这样的一件冤案,又赶上了今年年初才任职一年半的浙江巡抚韩成康托病请辞这件事,久经风霜的关匡愚察觉到了几分砭骨的寒冷。
陆云袖立刻上前扶住脸色发青,摇摇欲坠的老师,“老师,您养病在家,大理寺的事都由师兄主持,如今尚未行刑,便有可挽回的余地。”
已经六十三的关匡愚颤颤巍巍跌坐在了圈椅里,大喘了几口气,冷汗浸湿了后背,思过一瞬,便道:“我马上让你师兄去法场,知微,你莫去。”
闻言,陆云袖立刻拒绝,眼神清冷而坚定,“必须我去,您知道,师兄他不会这样做。”
陆云袖对事坚决且有自己的态度,她会这样关匡愚并不意外。他原想着这个案子本就与陆云袖无关,让经手过此案的任平江去合情合理。
可若不是陆云袖,便不会有人愿意去。
关匡愚立即站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了,“为师立刻进宫面圣,你若想好便立刻去。”
这句话背后没有明说的是关匡愚对陆云袖做这件大事的兜底。陆云袖感激过后又觉不妥,“老师您养病在家已有半年,不问政事,安心养病,不……”
陆云袖话还没说完,就被关匡愚挥手打断,“快去,你自己也是刑官出身,莫误了时辰。”
***
疾步走出兴化寺街的陆云袖虽满头大汗,但脑海里的思绪冷静而清晰,本欲借马前往赶往法场,却在转头的一瞬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姐,你走那么快作甚?”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与同伴打马而来。
只见封竹西头戴乌纱折角上巾,身着赤色盘领窄袖袍,腰系玉带,脚踩皂皮铜钱靴,立于马上。而一旁同骑马的男子一袭宝蓝襕衫,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
陆云袖本匆匆一瞥封竹西身旁的男子,却在看到他侧脸的一瞬眸中闪过几分诧异,等到两人下马走来,她不动声色地收起了隐晦的打量。
“陆姐,这是徐方谨,字慕怀。”
“慕怀,这是陆大人,刑部任职,满京都没有不认识她的吧。”封竹西很自然地为他们相互介绍,熟悉地拍了拍徐方谨的肩膀。
“陆大人,久仰。”徐方谨恭敬行礼,沉敛而稳重,仪态端正。
陆云袖本就有急事,不欲多言,受过礼后就看向封竹西,语速快且清晰,“小郡王,这马可借我一用,我需得立即赶往法场。”
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封竹西瞪圆了眼睛,立刻牵过马来给陆云袖,“陆姐你快去,我和慕怀同乘一匹也随你而去!”
这摆明了看热闹的架势,真真是孩子气性。
陆云袖当即一跃而上,“那我可没时间等你,你若想来便来。”
徐方谨和封竹西两人对视一眼,懂得了彼此未言说的话,也随即骑上马,跟上了陆云袖,一路衣袂飘飘,骏马疾驰。
今日行刑,监斩官早命人清理街道。因着行刑是大事,法场早就被围观的百姓围堵起来,一排叠着一排,乌泱泱的人头攒动,肩贴肩,脚踩脚,稀稀拉拉的议论在人群中传来——
“听说今日行刑的可犯了大忌讳,勾结海匪、打家劫舍、占山为王、听说杀了不少官兵呢,朝廷派了不少兵马去剿灭,上头那个看着凶神恶煞的就是首恶,”
“真是罪有应得,杀了不少人吧。”瘦高个眯了迷眼,仔细听台上行刑前简述罪犯的罪行,用肘子捅了捅身旁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