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世殿下,这是信子。”百石说。
这回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向信子,说:“风吹家的孩子?”
月光下,他的眉骨耸峙,眼眸深陷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人,配上高大的身形,充满威压感。
信子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点头:“您好。我是风吹信子。”
泰世从高处的岩石跳下来,落地轻巧无声,几个纵跃,陡然来到两人面前。
信子仰起头,微微睁大眼睛,唇无声张开,长发在风的流动里被吹得朝后散漫。
在她的眼瞳里,倒映出骤然靠近的泰世面容。
他生得极为高大,信子都不抵他的胸口。跳跃间,衣袖和下摆倏忽飘动,发出细碎的破空声响。
风静,袖止。
泰世的整张脸都罩在夜色的阴影,两绺长发穿过肩侧衣领,从双肩流淌而下,垂落在身前。
随着他弯腰低头的动作,发梢轻轻晃动。
距离近到信子能嗅到他身上那股独属于恐山的气息。
苍绿的苔藓、幽深的古木、含雨带露的白花……仿若来自幽冥的远古吹息,无数亡灵白骨沉睡的死寂之地,断绝生机。
他丝毫没有顾忌两人之间悬殊的身高差距,兀自深深地弯下腰来,高大的身形几乎能将娇小的信子整个藏匿进去。
“风吹……一族……”
唯独没有被发丝遮挡住的那只眼眸,审视着她。
无形的大手抓住信子的喉咙,掐住她的呼吸,令她的吐息断断续续。
“是、是的?”
泰世从袖口伸出右手——其上套着黑色的手套,而手背部分有着银色的七芒星织线图纹。
他咬住手套的边沿,一点点将手套拽下,露出苍白修长的手指。
泰世朝她伸出手来。
信子无措地看向百石求助。百石看起来比她还震惊跟茫然,正用衣袖掩着脸。
风吹得百石手上烛台的火焰几欲熄灭,垂死挣扎。
信子得不到救援只得收回视线,自食其力。她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看向这如一堵山墙般降临在面前的男人。
她试探着,小心地将手指放在对方的掌心。
几乎就是在肌肤相触的那一秒,她的指尖染上触电般的震颤。
令她条件反射想抽回手,却被对方的气势硬生生摄住,手指僵硬在半空。
信子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屏息静气,手指轻轻放在泰世的掌心。
他的手掌冰冷得不像是活人,更像是一具陶土烧成的瓷器。
“你是清净体质。”泰世说。
百石终于回过神来,慌张地回答:“是的,弓子殿下说过,信子是清净体质。请问,泰世殿,这是……”
泰世收回右手,重新穿上手套,将苍白冰冷的手指再度覆盖藏匿于黑色的手套之中。
“你不应当浪费上天赐给你的天赋。”他淡淡地说道,“明天起,我会来教你修行课业。”
百石的眼瞳微微睁大,被惊喜击中:“这可真是太感谢您了。信子,太好了,泰世殿下要亲自教导你!”
信子刚从那股被冰冻的寒气里逃脱出来,整个人还是蒙的。她茫然地问:“什么?”
名为泰世的男人已经无声远去,只留下一个背影,残立在竹林之前。
还有一句被风刮得缥缈的话:“这都是为了清净的世界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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