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折降香黄檀屏风上镂刻着凤凰,用金粉点淬,有几分堂皇之势。他就端坐在屏风后抚琴。
沈文远抚琴时,神情专注,侧颜在宫灯映照下流光溢彩,像是一块温润的美玉。在书卷里沁润多年,将骨子里的戾气遮掩得很好。
灯下看美人总是赏心悦目,没有心,也能悦目。沈握瑜一来建章宫,宫人的叩拜声随之响起。
沈文远听着动静,心中虽是一惊,仍是自顾自抚琴,只等天子到了跟前,才不卑不亢地跪下行礼。
她弯腰将他扶起,沈文远抬头看见的是一双含笑的眼,像却月光下的清霜一样,冷冰冰的。
“念之方才弹错了一个音”,今日帝后大婚,沈握瑜着吉服戴金琉璃凤冠,繁琐的婚仪过后,已有几分困乏之意。
本该是帝后花烛之夜。她欲就寝,沈肃却是跪下来说要服侍她,她扫了这位君后一眼,有了些顽劣的念头,说道:“不必了,君后好生歇息。”
沈握瑜换了身常服,起驾去了建章宫,自是不想委屈了双目。
“陛下耳聪目明。”在她靠近的那瞬间,他确实弹错了,漏了一步鹤鸣在阴。
琴声停下来,室内匍匐着幽幽兰香,他不喜欢沉香或是龙涎香。香味清清的,淡淡的,加了些杜衡和丁香,多了分草木的涩味。
她自然而然地坐在案前,指尖拂过他方才弹过的弦。沈文远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不为她尚属清丽的容颜,只为她发间那支点翠凤钗。
女帝罕见地梳了简单的反绾髻,除了固定发髻的金坠,只戴了一支凤钗,衬得乌发如墨。本该是多几分小女儿姿态,可那双眸子宛若月色下的雪山,总有天堑横断了所有旖旎的情思。
沈握瑜抚琴,弹了一首《酒狂》,双手在琴弦间快速拨弄。弹得一点无错,可终究少了点什么
“念之,朕忽然想起一桩年少往事。”
熏炉中的香气袅袅升起,似乎围着她的琴音升腾旋转,沈文远看着她,疏朗的眉目浮上了一层阴翳,他突然有些不想记起从前的沈瑜。
少年往事,那大约是十二岁之前的事。
“臣愚钝,少年往事大都忘记了。”
“朕四岁起便跟随太傅学琴,那时念之陪着朕,学《酒狂》时,你还为朕挨了一顿骂,跪了一夜的祠堂。”
沈文远自然记得这件往事。她七岁时,他九岁,他永远长她两岁,是兄长便要让着妹妹。更要紧的,他们之间还有君臣之别。
好在沈瑜并不任性,多数时候很好哄。
他是沈瑜的伴读,他们小时候一直待在一起。礼乐射御书数,对小孩子来说总是枯燥无味,可他们却乐此不疲,暗自较劲。
沈瑜天资过人,也肯下苦功夫,学什么都很快。《酒狂》并不是什么有难度的曲子,只是要练习跪指,手指被磨得红肿破皮,太傅让她歇息片刻,以免伤了千金之躯。
沈瑜却不肯停下,不肯放过他,拨动琴弦的速度更快了,酒狂弹到中段,便考验手指的灵活度。
沈文远皱着眉头看她,那双白皙的稚嫩的手上细细浅浅的小裂痕。他早将这首曲子烂熟于心,毕竟散学之后,父亲还请了大儒教他。可与她一道时,总要刻意弹错几个音。
沈瑜偏过头看他,见他微微蹙眉,突然停下双手,她说:“表兄,我们去看小鱼吧。”
中秋宫宴时,他们在大人们的觥筹交错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求得先帝许可后,两人在宫人的守卫下去太液池看了游鱼,沈文远还偷偷带了民间样式的金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