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在渐渐倒塌,他还是希望她能饶过他的家人,可以免于赵毅的折磨,先前直挺挺的脊梁,一瞬间如玉山倾颓。

他可以为了尊严不要命,却不能置至亲于不顾。

英国公本不遵儒道,却一直教导他“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父亲教他做伪君子、真孝子。

“陛下当真肯放过罪臣的家人?”这话一开口,他便知道自己输了。

倘若沈瑜肯放过他的家人,必定会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东西,纵使他想不出自身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那代价一定会很重,可即使是饮鸩止渴,他也不得不做。

“他们的安危可全系在念之一身。”沈握瑜慢悠悠走回御座,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罪臣要如何行事,陛下才能恩赦他们?”他将原本高昂的头颅低下,像一只陷在泥沼里的鹤,不得不亲眼看见自己洁白的羽一点点沾染上淤泥,一寸寸陷进深不见底的幽深沼泽。

“朕要念之,到朕身边来。”她说这些话时,凭理性觉得应该是尾调上扬,面露春色。可照常感受不到一丝的情绪波动。

只有胸口那颗不属于沈握瑜的心,在沉睡了许久之后,不为人知地跳动了几下,微弱至极,她甚至没有感受到。

这不是她的心脏,也不是属于她的秘密。

沈文远闻言一愣,这样的话,沈瑜曾对他说过极为相似的。

约莫是七八岁的光景,那时先帝率诸要臣至西郊迎秋,有了去角抵表演场的兴致,因而他们在上林苑的承光宫待了好几日。

到底是垂髫稚子,沈瑾身子弱些,小时候不太与人游玩。沈瑜幼时与沈文远倒是颇为亲厚。虽然总有宫人跟在身后伺候,但并未影响他们的兴致。

那些幽深曲折的宫道,从宣曲宫咿咿呀呀的曲子里开始,他们去看过许多奇花异木。

沈瑜指着蒲桃光秃秃的藤蔓,对他说:“表兄,我们明年夏日来摘蒲桃可好?”他点点头,思索着明年的秋日狩猎,怕是蒲桃也已凋零殆尽。

也曾穿过建章宫后大片的柑橘园,时值初秋,树上的果实还是小小的青涩的,沈瑜非要他替她摘一个,于是沈文远垫着脚伸长双手,从枝头上拽了颗小小的橘子递给她。

青涩稚嫩的橘子,深绿色的坚硬果皮包裹着白色的果实。

沈瑜不听他和宫人的劝阻,掰开尚未成熟的橘子,小心翼翼地咬了那小小的白色的果实,尔后整张脸皱在一起。却偏要展颜一笑骗他:“表兄尝尝,这橘子可甜了。”

沈瑜那时演戏还很不高明,一眼就能看穿。

沈文远自然知道这橘子酸涩,可还是从她手中接了过来,那时年纪小,也不必拘着男女大防,沈瑜的手肉乎乎的,有几个可爱的小窝。

他也学着她,咬了一小口,故作夸张的表情,眉头紧皱,双手一摊,“殿下可害惨我了。”

沈文远知道她会被这样的作态逗笑,二人便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去看赛马、白鹿、花鸟虫鱼……

让颇有见识的宫人教他们分辨菖蒲、山姜、扶苏、桂龙眼、白芷等草木,也去看过八水绕长安的景致。

多年后,他故地重游,却再也没有兴致,山水草木,激不起一丝游兴。

先帝起驾回宫时,沈瑜迟迟不肯上御辇,她伸出小手攥着他腰间的玉佩流苏穗,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看着他“表兄,你到宫里陪着我可好?”

玉雪可爱小团子一样的女孩,任是谁看了也不忍拒绝。

他虽为皇亲国戚,却也不能僭越,父亲教导过他“皇长女是君,你是臣,在位置未颠倒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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