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这件礼物,也是为了试探。
这点翠凤钗最为华贵,簪体镂空,錾刻加累丝五支凤尾,构成一朵梅花形,花蕊处镶嵌一颗东珠,梅花周围有梧桐点缀,均饰以点翠。
这件首饰,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也衬得起她。沈文远颇为郑重,亲手交到沈瑜手中,她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将檀木盒合上。
短暂的一刹那,他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厌恶,又像夜晚草叶上的露珠,未见天光便自行消散,他来不及确定,她又是一副疏离有礼的模样。
“念之兄有心了,本宫在此谢过。”仍是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却是语带生疏。他总疑心沈瑜不喜欢这份大礼,虽然她对除了女帝、沈瑾以外的人,都是这样的神情。
连说一句嘲讽,给一记眼刀都欠奉。
贵宾满堂,满座衣冠华贵,沈瑜站在人群中,脸上一直带着得体的笑容,却像是一张假面糊在脸上,仿佛那些祝辞都与她无关。
纵使他打小便会察言观色,也瞧不出她在想什么。
沈文远很快将眼光挪开,宴饮当中盯着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刑部尚书的千金的视线就不时落在他身上,黏糊糊的,带着些许掩藏不住的灼热爱慕。
他进退有度地同众人寒暄,听他们或真或假的恭维。
真真假假难辨,可人都有软肋与空门,他眸色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日宴饮结束,宾客四散,他陪着沈瑾说了会儿话,她显然是喝醉了。平素身边的教引嬷嬷管束得严,好不容易遇见桩大喜事,才可放纵一回,贪杯喝了些苏州进贡的桂花冬酿酒。
喝了酒,吐气当真如兰似桂,“表兄,你可不许告诉阿姐,她非得唠叨一通。”沈瑾面色酡红,一双杏眼在月光的映照下,如繁星丽天。
月色下观美人醉酒,也许是一件乐事,沈瑾此时已是冠盖京华的大美人。
可沈文远没这个心思,有朝一日江山在握,他能拥有想要的一切,又怎会被一朵花迷了眼,何况他想要的不是这一个人。
“殿下似乎并不喜欢我送的礼。”他云淡风轻地试探,墨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瑾将手搭在丫环手上,虽是薄醉,步伐也没乱,不失仪态。她似是没听清楚他的话,又问了一遍:“表兄,你方才说什么?”
他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沈瑾闻言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在夜风中摇曳,在脸侧落下淡淡的阴影,这下全不顾仪态了。
“表兄莫要多虑,阿姐向来不喜点翠,是觉得太过残忍。”
一时围绕在他心头的疑云消散,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一个人的本性到底是固若磐石。
上好的点翠需取活翠鸟脖颈上的羽毛,取完翠羽后,鸟便活不成了。
点翠自前朝开始风行,达官显贵爱其雪青翠色,典雅高贵,历来是酬赠佳品,还未听说谁家闺女可怜几只鸟儿。
他心中隐隐有了判断,沈瑜还是一样妇人之仁,不足为虑,他和父亲可以谋定而后动了。
沈瑾身边伺候的丫环是他安插的眼线,倒不怕会泄露他今日一问。沈瑾这个榆木脑袋,酒醒之后,大约也不会察觉他的试探。
目送沈瑾的的肩舆消失在茫茫暮色中,他一身墨色袍服似乎与夜幕融为一体,夜风从夸阔的绣袍灌进来,有丝丝清凉。
“人都是会变的,以后更要万分谨慎,莫要再折了手中的筹码。”沈父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沈瑜虽是乳臭未干,到底是他那妹妹亲生的女儿。
“儿子谨记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