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到了永远的对立面,又恨自己那颗无限膨胀的野心,恨无法背离的血脉亲情。

每恨她一分,就厌弃自己十分。

恨得不彻底,爱得也不彻底。

“我恨沈瑜永远高高在上,恨她拥有凌驾于我之上的权柄。”也恨她不能为他舍弃一切,只做他的小瑜。

他继续说下去,将那些未曾亲口讲给沈瑜的话宣之于众,怨毒又刻骨的恨意。

沈文远试着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张属于沈瑜的面孔,闭上眼睛就可以自欺欺人。

这样的话,任谁听了,都得啐一口乱臣贼子。

可沈握瑜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样炽热的恨意,让沈文远变得生动起来。

殿外的苍穹如一块幽深的黑幕将皇城笼罩,今夜没有月亮,宫灯的光芒落在镂金刻凤的屋檐上,沾染了几分锐气,带着些许冬夜的寒凉。

女帝黑沉沉的双眼扫视着殿中的人,将他们的反应一一收在眼底,一种风声鹤唳之感。就连向来稳重的姜洵额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握在剑上的手紧攥着。

今日不同寻常,殿内议事之人,按惯例是要搜身才能放人进殿,确保万无一失,护女帝周全,可女帝却特别嘱咐了不许搜身。

沈握瑜正色道:“子不教,父之过,朕宽恕念之的罪过。赵卿知道该怎么做?”

赵毅如一条毒蛇,眼神中也淬炼了毒液,他俯首膜拜,接了这道御令。

“臣定不辱命,英国公…不,逆臣该吞一千根针,下拔舌地狱。”

沈文远苦笑一声,无论他怎么说,都免不了让父亲替他受过,恨与不恨,一样的结果,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沈肃不满意这样的处理,沈文远大逆不道,其罪当诛,怎能只有英国公受罚?这么好的时机,倘若扳不倒沈文远,以后就难办了。

他心里又有一种不可抑制的酸涩,他搅扰女帝用膳,尚且要被她斥责,沈文远罪大恶极,却祸不及其身。

“陛下不可姑息养奸,这逆臣蔑视天威,保不齐以后会搞出什么祸事。”

“哦?那依君后所言,该如何处置他?”

“陛下圣明,沈文远谋逆之心昭然若揭,死罪难免,凌迟处死不为过。”

“前朝后宫的事,如今都是君后做主?”她嘴角噙笑瞥了沈肃一眼,笑意盈盈却让人不寒而栗。

沈肃一双眼中是滔天的绝望与愤怒,他不甘心。

从来都是这样,沈瑜不肯多看他一眼,无论什么事,总是偏私沈文远。

十岁那年,他觍着脸跟在沈瑜身后,看她和沈文远一起在上林苑放纸鸢。

天空湛蓝,无边无际,惠风和畅,沙燕风筝拖着长长的穗子在风中左右摇摆。

沈瑜手中拿着风筝线,裙角在和风中摇曳生姿,脚下是松软的草地,沈文远在前方跑着,她在身后跟着。

沈肃不明白她为何喜欢这些民间玩意儿,但她喜欢的,那都是顶好的,当然除了沈文远。

沙燕风筝挂在一棵老槐树上,沈肃觉得机会来了,指使身边最机灵的小厮去爬树取风筝。沈瑜却略微皱了皱眉毛,礼节性地问候了一句便要离开。

那抹不经意的厌烦,沈肃看到了,却假装没察觉到。

她转身对前方的沈文远说道:“表兄,你的那只仙鹤可否给我?”

沈文远手中拿着风筝线,站在逆光处,笑着回答说:“这纸鸢归殿下所有了。”

那一天,沈肃独自放了一下午的风筝,看着那只沙燕风筝在天上飞翔,他跑来跑去似乎忘记了疲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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