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身着鎏金底裙,裙上用金线勾勒牡丹,裙摆曳地如流云,盘着高高的发髻,满头珠钗熠熠生光。
沈握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一顶紫檀木镂空雕花的通顶木床罩,雕龙刻凤,垂下的窗帘是明黄色,以珍珠宝石装饰,华贵非常。
她没有什么惊诧之色,方才在黑暗中拥有了此具身体的记忆。原身贵为女皇,屋舍华丽些实属平常。
她一睁开眼,宫中众人神色不一,着华服的女子又惊又喜。哭到红肿的双眼,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所充溢。一双杏眼巴巴地盯着她,生怕只是幻觉。
这女子是昌平王沈瑾——原主一母同胞的妹妹,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写在脸上。
御榻下跪着伺候的太医院院判,他那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想拿手巾擦去额角的冷汗,又顿住了身形,终究是不敢御前失仪。
总管太监、大宫女们嘴角翘起、眼睑收缩,瞧着也是高兴的样子。也是,在仁德之君手下做事,总归比在暴君手下谋生强上许多,他们可不愿陛下鼎龙成去。
内阁首辅夏渊下颚下垂,眼睑和眉毛微抬,一张老迈的脸,辨不清是惊多还是喜多。
沈握瑜的目光在首辅身旁那人身上微微一滞。
阁臣沈文远,表字念之,原身的表兄,沈氏宗亲,眼下在内阁任职,短短几年时间,已是次辅,颇得首辅信重。
一身大襟斜领绯色官服,袍服胸前和后背缀一补子,补子上绣的是孔雀,合他二品官员的身份。长身玉立,在宽大袍服映衬下,显得人更为清俊疏朗,一双眼睛深邃,如瞧不见底的深潭。
她却在这潭水中捕捉到一丝波澜,目光相接时,他下意识垂眸,分明有一丝慌张,俶而消逝,很快又换上关切的神色。
沈握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由沈瑾扶着坐直了身子,不急不徐地说道:“张太医,朕的身子可有不虞?”
跪在地上的院判起身,恭敬地替女帝诊脉,方才还脉沉虚浮无力,脉象极细,微若游丝,眼下却坚劲有力,气血俱盈。
张太医从医四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脉象。额角又渗出冷汗了,敛了心神,朝着女帝行了礼,恭谨地说道:“陛下脉象稳健,已无大虞,调养几日即可。”
沈瑾闻言,长舒一口气,玉手轻轻拍了拍胸口。“昨日听闻陛下落水,臣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没片刻安生。”
沈握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尔后回想着记忆中原身的笑容,勉力模仿,说道:“朕乃真龙天子,自有天佑,瑾妹莫要忧思。”
原身与沈瑾一母同胞,自幼情感甚笃,沈握瑜不懂那是怎样的情感,但她能以理性揣摩一二。
姐姐永远都在为她着想,怕她担忧,念及此处,沈瑾回以粲然一笑,终究是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女帝的手。
触到对方手的那瞬间,却是一惊,盛夏天气炎热,然而陛下的手比数九寒天冰凉,她连忙转头唤了宫女:“快去替陛下寻个手炉过来。”
沈瑾温热的双手摩挲着她的手,似是想将她捂热,幼时她们姐妹也常握着手,彻夜长谈天说地。
沈握瑜不喜被人触碰,冰灵根像是刻进魂魄里,她向来手脚冰凉,早已习惯了。
沈握瑜一时不适,却也不好发作,免得叫人看出端倪,幸好原身本就喜怒不形于色,面无表情惯了。
“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陛下昏迷了一日,已是五更了。”
五更了,原身是个勤政的皇帝,往日这个时辰,便要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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