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乌墨翻涌,却仍挡不住白色的光芒。
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乃是天门。
他又要离开。
长虞,长虞……他的长虞……
一根、两根——数不清的红线从四面八方而来,密密麻麻将卿长虞缚住。
最粗的线捆在四肢,共有三根,与双手相连的是眼前二人,右足腕的红线一路延展到东方高空。
站在更高的维度上看,这些粗粗细细的乱线,合为一股,一方连着卿长虞,一方连着整个世界。
黑雾触手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世界意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们对你有情,因果线便永远断不了】
【长虞若要走,至少——得杀一个人】
【你要选谁呢^ ^】
握住拭雪剑的手紧了又紧,卿长虞的眉头压了下来。
真正的愤怒是不加掩饰的,锋利的、如宝刀出鞘般的寒冷,又炯炯燃烧着火焰,直直看向天空。
若不是杀了世界意识会祸及此间无辜生灵,卿长虞很想将它就地处决。
这些人,他杀不了。
祂是猜准了他。
突然,足腕处坠着的红线摇了摇,渐趋透明。
卿长虞面色一变,这方向是……
——
岁间玉读过很多书,曾以为无所不知。
直到卿长虞给他讲了许多新奇古怪的故事。
有高塔上的公主,长了长头发将情郎拉上高塔私会。
有鲛人化尾为足,一步步踩在血淋淋的刀尖,最后化成泡沫什么也不剩。
也有无足之鸟,一生一次的落地,就是将死之时。
真有意思。
这个人有趣,讲的故事有趣,做的事情也有趣。
超越了任何一个已知之人,仿佛他生来就不该在此间天地。
根据九重楼秘报,他确实是太清门弟子。
可按理来说,有如此天分,不该只是外门弟子,也不该等到十之五六,方才崭露头角。
岁间玉会卜卦推命,只有卿长虞的卦象,千变万化,没有定性。
因此,从很早开始,他便知此人不同。
——卿长虞是一定会走的。
“咳……”咳出的血中带了内脏碎片。
岁间玉并不适应踩在实地上的感觉,腿脚也不便利,可走着走着,便会了。
每走一步,五脏六腑便被撕扯,提醒他离开了自己命脉之地。
血液顺着垂下的手滴落在地,岁间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九重楼。
向卿长虞曾带他去的地方。
卿长虞不要他,这条命留也无用,徒为要挟,不如没有。
一个拘束高塔,永世不得离开半步的人,喜欢上一个天性放纵、惯爱自由的人,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此生唯一一次的自私……在五十年前。
那时候,他知道自己的寿数,只能一日日等待死期将近。
于是做了错事。
五十年前,是他没有捂住卿长虞的行踪,让卿长虞被易忘尘带人再次堵下。
他这人太卑劣丑陋,在死亡面前,自私显露无遗。
寿数将近,无药可救,就想要心爱之人殉葬。等到阴曹地府,再同他磕头赔罪。
可他没想到,卿长虞会将灵血喂给他。同样面临死亡,却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卿长虞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