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卿长虞不闪不躲,泰然处之,仿佛没察觉到目光中的审视意味。
接过茶盏,却不饮。
“易承,”他开口,“你又有什么私情,非要拉着整个东境的修士同你胡闹?”
这番话说得很重,几十年里也没有谁感敢这么同他说话的,硝烟味瞬间弥漫。
气氛一时凝滞。
他以为卿长虞有求于他,会将话说得软,说得动听,没成想卿长虞还是那个卿长虞。
他与师兄,还是这么话不投机。
“易尊者。”
屋外有人声传来,卿长虞一听,嚯,便宜大徒弟,前些日子差点被自己抽死的越砚。
茶盏放到桌上,发出轻微声响。
他盯着杯中茶水漾开的波纹,目光有些微妙,易忘尘居然没把他弄死?
越砚继续道:“事情已办妥了。”
易忘尘一抬手,屋外铜铃发出一声清响,表示知道了。
越砚的目光却痴痴盯着屋内,甚至无意识向前走了几步。
他似乎感受到一些不同的气息。
易忘尘的房内,居然有别的人?
向来没人有资格进入易忘尘练功的地方,这实在稀奇。
而自己背后鞭痕,竟突然开始发痛发痒,幻痛之下连肢体都在发颤。
直到第二声铜铃响,警告的威压向他袭来,他才如梦初醒般退下。
一切归于寂静,直到易忘尘开口:
“天道有谕示,裴肃将入深渊,届时生灵涂炭,必有大祸。”
难怪他如此笃定地要把裴肃杀了,原来是听见了世界意识的指示。
这贼老天……卿长虞在心中冷笑。窗外和煦暖阳落在他眼中也成了挑衅,竟然偷偷给人托梦,还真是玩不起。
“师兄,我从始至终,都是个没有私情的人。”
“我所作所为,皆合规矩、守秩序,皆为天下苍生。”
易忘尘的语气忽而低了下来,看着对面的卿长虞,一向如冰铁般强硬的人反倒在此刻像个孩子:
“这些,不都是你教我的吗?师兄。”
卿长虞看着面前这个人,确信他此刻的脆弱是装的。
自己和易忘尘哪有那么多的感情牌能打,他压根就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不过,师兄既然来找我,我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
易忘尘饮了口茶,也将茶盏放下,氤氲的水汽蔓延开,柔化了他的轮廓,
“师兄要为裴肃背书,就请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
“你我向天发誓。若他不入深渊,则我不伤他半分,若他受深渊蛊惑,便请师兄动手,将他斩于剑下。”
他盯着卿长虞,补道,
“同时,要师兄与我结契。”
太急了,不该说出口的。
可说出来的瞬间,竟然自心底发出喟叹,是的,本该如此,就该如此。
他要卿长虞亲手把裴肃给杀了。
还要卿长虞这个人。
卿长虞抬起眼皮,在一瞬间,易忘尘几乎以为他所有的意图都被看得干干净净。
“好啊。”
契约定成,二人的手上都多了颗红色小点。
易忘尘的目光久久凝视在他手上,呼吸不由深重。
他和卿长虞就该是这样,捆绑着的,相似的、一体的、无法分割的、永生永世互相折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