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直到整个月白色的前襟都染成了深红。

他脸上有痛苦之色,却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好像一个人认命了,没有任何活人的情绪,只想着如何捱过眼前的痛苦,他慢慢地趴在地上,背对着沈冰澌,蜷起身体。

沈冰澌曾经在北海追逐过一种巨大的深海妖兽,它出现的时候,会撞击冰面,发出远天雷鸣般的节奏性响声。

此刻,这种声音再次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沈冰澌感到整个身体都在震,下颌震得发麻,头颅眩晕酥麻。

那是他心跳的声音。

外面的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碎成一块块,当沈冰澌冲向容谢时,它们“哗啦”一下掉了满地,再也拼凑不出原来的模样。

“容儿!”沈冰澌的手臂穿过容谢的后背,徒劳无功地想要捞起什么,“容儿,你起来,这只是梦!”

他不想从容谢身上穿过,他转移到另外一边,嘶声吼叫着没有人能听到的话:“容儿,你醒醒,我们一起回去,回到现实,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可是,如果一个人有了心,就是受伤的开始呢?

容谢的眼皮低垂着,就像睡着了。

他身前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垂在地上的手臂漫开去,温热的液体渗进玄妙峰顶冷冰冰的石板地面,血月的光像喜堂上的红纱,为他苍白如雪的面颊盖上一层红。

沈冰澌的视野开始剧烈抖动,另外一幅相似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交替出现,偶尔两个画面会挤进同一个视野中,好像世界裂成了两半,过去未来,梦境现实,同时跨在两条船上的人,从中间撕开,鲜血内脏喷溅满地,自以为愈合的伤口原来从来没有停止溃烂,只是切断了痛觉,遮住了眼睛,便以为不存在了。

“我不会爱任何人。”刚拜入大长老座下的桀骜少年天真地说。

可是,知道他还喜欢他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高兴呢。

他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会不顾一切想要留住他呢。

他和别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为什么会黯然伤神呢。

只要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好,他不介意做他的道侣,所有道侣会做的事,他们都会做。

从前有两个人,他们生活在一起,起居像道侣,出门像道侣,时时刻刻都要联络像道侣,外人看起来像道侣,关起门来做道侣做的事,那么,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想要留住这份关系的心,是什么样的心?

“断天之刃,掩耳盗铃。”

非要等到灭世天魔降临,天镜告诉他,他才肯正视这份从开始就偏了的心意吗?

非要等人死在他面前,他才能明白原来一切都是有时限的?

如野兽般痛不欲生的嚎叫冲破胸腔,回荡在无人听见的风中。

这只是容谢想象出来的噩梦,可是,容谢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想象出来这样的噩梦的?

为什么就像早就知道会被杀掉证道一样,平静地来,平静地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心甘情愿地赴死。

死在梦里的人,还会活过来。

可是,死在自己梦里的梦境主人,真的还能活过来吗?

不知何时,沈冰澌低垂到地面上,一株兰草都要比他高,他伏在容谢身畔,死死地凝视着那张毫无生机的脸。

一声叹息自耳边传来。

“冰澌,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沈冰澌猛地回过头,身后只有无穷夜空和空无一人的庭院。

眼角有月白色的光芒闪过,沈冰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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