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远啊。”
“咚”!
一个小孩从篱笆上翻下来,溅起一片积雪,正打在邻居家门前的台阶上。
积雪不多,但也要重新打扫,邻居忍不住骂了一句:“谁家的崽子,乱蹦什么!”
那小孩扎着羊角辫,穿一身小厮衣服,往门前叉腿一站,却像是个小霸王似的,恶狠狠地瞪邻居,愣是把邻居瞪得心里发虚,关上门回屋去了。
小孩转过头来,盯着容谢,眼神间蕴藏着深深的幽怨,把容谢盯得莫名其妙。
“你……找我有事?”
这小孩正是沈冰澌所化,假托成王管事的小辈,来给容谢送账本的。
他高高兴兴地来,想到很快就要见到容谢,这段时间的抑郁都一扫而空,他盘算着找什么样的借口去容谢屋里坐一坐,他还想去那个临水的花厅坐着,吃东西或是喝茶,做什么都好,容谢对小孩那样关照,说不定还会留他下来吃晚饭,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容谢亲手做的饭了,一想到胃里就空虚得隐隐发疼。
可是,容谢竟然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野丫头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前说话,还目送那丫头走远。
这一幕如果是别人跟沈冰澌说的,沈冰澌打死都不信。
现在,却是他亲眼看到的。
或许是雪地反光太厉害,这一幕,像雪亮的刀锋,深深刺进沈冰澌的视野,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停一会儿,才能从那画面的冲击中缓过劲来。
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挚友,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相依相伴,互相扶持,不让任何人、任何事插|到你我之间,修行之路漫漫,一定要一起走下去……
这些话,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吗?!
不,不会的。
就算亲眼见到又怎么样,眼见未必为实!
容谢只是送一个姑娘出门,说不定这姑娘和他有什么生意往来,必须进屋才能谈妥。
容谢只是对她笑了笑,容谢这样温柔又善解人意的人,为了避免别人尴尬,就算自己不想笑,也会在说话的时候笑一笑。
容谢只是目送她走远,雪天路滑,希望一个从自己家里离开的人不要在家门前的巷子滑倒,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想着,沈冰澌又把自己哄好了。
然而下一刻,邻居从门后探头问话,再一次打碎了他的幻想。
“我们小容哥这么快就找到心仪的姑娘啦?”
“那姑娘可真俊啊,和小容哥真相配!”
“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
“是南州人。”
是南州人。
沈冰澌觉得自己快疯了,他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容谢用温柔又无奈的语气回答,是南州人。
他心仪的姑娘是南州人。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间,自修无情道以来,他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迅猛、猝不及防的反噬,甚至连用断天之刃压制的时间都没有,五脏六腑就像被利器搅动一般痛到极致,缩成一团。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他不能……现在还不是用断天之刃的时候。
沈冰澌强忍着反噬的痛意,从篱笆上翻下来,冲到路中间,他感觉到有几股力量拉扯着他的身体,让他行动得艰难无比,同时,他的心也被撕扯着,快要碎裂一般地疼着,他甚至没法张嘴说话,还好,那邻居在他的瞪视下识趣地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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