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越桥感觉到眼眶在发烫,她近乎呆滞地凝看海霁的眼睛,找不出一点点的不信任与责怪。
有的只是理解、欣慰,还有隐藏起来的妥协。
就好像她在似月峰竹林练剑时那样,即便是错了一百回,宗主也从来不会责怪她。
反而更加耐心地教导,鼓励她刺出第一百零一剑。
师恩无可替,丹心不可移。
海霁继续说:“从前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你太赤诚也太单纯,无论对谁都捧着真心相待,那样很容易被利用、被欺骗。”
“但随剑衣游历的这一年,你的成长超出了我的预期,不但找到了自信,学会了反击,也敢于突破困住自己的道德枷锁,即便让我当你迈出这一步的垫脚石,也是值得的。”
她说着,忽然低下了头,须臾后抬起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愧色。
“不要有愧疚,孩子,其实我对你的亏欠更多,今天这件事不算是你在逼我。宗主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尚,宗主也是人,也有私心,也会对这件三把刀心生渴盼,也想有属于自己的本命武器。”
“所以这件事说起来是你在帮我,不要让它成为你的心结,是宗主自愿的,你没有为难我。就算以后碰到其它的事情,宗主也欢迎你来为难,不要有心里负担。”
油灯的火光在这一刻忽然明亮了许多,照得海霁脸上一片明朗。
她站起来,让杜越桥也站起来,手搭在这个与自己一样高的姑娘肩膀上,拍了拍,像对待真正的大女人那样托付:
“但你师尊的事情,仅仅是让无赖剑死心还不够,最重要的是她得坚信自己……”
*
七天后。
杜越桥远远地目送师尊脚踩无赖剑离开。
瞧她意气风发的样子,虽然嘴上不说,但杜越桥能明白那份难以言表的喜悦。
海霁将三把刀认作本命武器之后,无赖剑终于死了那条弃主的心思,沉寂了两三天,颇为羞涩地跳进楚剑衣手中,任她所用,再不违抗。
楚剑衣这人也好笑,姿态傲娇,晾了蠢剑一夜,第二天就兴致勃勃地劈山去了。
她找了一座比海霁那日所劈开更大的山脉,一剑挥下,山崩地裂,乱石惊空,惊得方圆几十里外的百姓纷纷逃出家门,以为是山神发怒要降灾于人间。
那一剑惊天地泣鬼神,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大,也比海霁劈山的威力更加凶猛。
杜越桥受邀观摩了这场精彩的劈山。
碎石四溅尘埃弥天中,白衣女人淡然地收起剑,仿佛刚从山脉的镇压中挣脱而出,沉重的神情一扫而空。
她傲视世间万物,语气风轻云淡:“越桥,为师这一剑如何?”
哈哈,那当然是厉害的不得了,劈天断海,无所不能!
杜越桥拍了个超大的马屁。
她扬起脸,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又强压下去,作出一副高人姿态,更加不经意地问:“比那日海霁劈山呢?”
杜越桥抽了一口冷气,心想,她那天早就晕了过去,压根没看到宗主是怎么劈山的。
但事实如何并不重要,师尊想要的只是一个肯定。
于是杜越桥又拍了一个马屁。
连声的吹捧把楚剑衣夸得飘飘然。
她格外大度且不计前嫌,让自己沾着泥土的脚踩上无赖剑,给杜越桥交代说:“为师要去找个人,两天后回来。”
然后嗖的一下,御剑飞出了十万八千里。
杜越桥粗浅目测了下,确实要比前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