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五年,皇帝便将国库挥霍一空,造了一座座瑶池仙境,纳的嫔妃一个比一个年轻。年纪大的儿子相继离世,没关系,年少的嫡孙还会长大,比嫡孙更年轻的儿子也会长大。
奢靡度日和供养美人都需要源源不断的金银,皇帝开始利用各种名目搜刮,被搜刮的人为此只能从更下面的人手里盘剥,一层层,一级级,倡优则是这条弱肉强食吸血链的最底层。
单靠鄙夷几个购买风流的将士解决不了顽疾。
凝视着程芙春水明月般的眼,崔令瞻慢慢地说:“驻守军队的男人常年见不到女人,还要遵守军纪,一旦放出去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有多危险,长此以往,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作奸犯科,那时受害的便是最无辜的良家子。若你是决策者,倡优和良家子,牺牲谁更好?”
程芙:“……”
“真是个难题对不对?选谁都有人唾弃你,如同你唾弃我般。”崔令瞻不屑地笑了笑,“不用回我,我舍不得你两难。”
程芙面红耳赤。
“所以,你不能再讨厌我,这不是我决定的,也不是我赋予的人之本性,你理想的人世间更不是取缔乐坊便能实现的。人性深层的恶欲与生俱来,切断不了,唯有转移。”
“何为转移?”她问。
“更完美的秩序更完美的君主,再说下去可就大逆不道了。”
已经大逆不道了,他真像个平静的疯子。程芙凝望崔令瞻良久,移开了视线。
她厌恶崔令瞻,讨厌他说的话,却无言以对,辨无可辨,更没有经天纬地的治国之才好叫他刮目相看,俯首称臣。
她只能沉默。
“你也不要光顾着同情女人。”崔令瞻慢悠悠道,“所谓倡优的倡,指的从来不仅是女人。”
这涉及到了程芙的盲区,她瞠目看向他,男人也能为娼?
崔令瞻温柔地刮了刮她鼻尖,“小姑娘,这世上你不清楚的事儿多着呢,漂亮的底层男子也身如炼狱。”
不,她并非完全不懂,她说:“您指的是公主的面首?”
据付大娘所言,凌云就差点被公主强抢了,可笑的是他现在准备去万春阁压榨地位更低的风尘女。
那瞬间,她平等地厌恶每一个男人。
崔令瞻哈哈笑了两声,“服侍美貌多金的公主可不算炼狱,真正的炼狱是他们被迫像女人一样服侍男人。”
程芙目瞪口呆,男人……也能对男人做那种事?
“你什么眼神?”崔令瞻说,“我了解不代表我也是那种人。”
程芙飞快调开脸,勉强抬了下唇角,“您误会了,我没那样想。”
没那样想才怪,方才她看他的眼神犹如看一头畜牲。
崔令瞻把她揽至身前,低声道:“你有我,便再不会踏入那样的炼狱,我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若愿意,我外面的宅院……”
“我愿意。”程芙倾身用力拥住了他。
原来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刻的铺垫,哄她给他当外室。
王府的通房规矩多,特别是有了王妃后,哪有外室好玩,随意取乐。他想一手金屋藏娇,一手迎娶高门贵女,两边都讨巧。
程芙淡笑,那就如他所愿,趁机搬出去,不管住哪儿都比深不见底的王府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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