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摇头:“别,我嫌腻歪。”

“摸自个儿有什么腻歪的,”田逸飞不满道,“我又没让赵叙白摸,就跟我说下感受,心里话。”

祝宇扭头看赵叙白:“你看他,跟老师提问……”

田逸飞说:“五百。”

祝宇把头扭回来:“我做。”

他说完就掀开毛毯,认认真真地摸那处伤疤:“感受就是……”

祝宇卡壳了。

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词,是陌生。

“形状像蝴蝶,”赵叙白突然开口,“你看边缘部分,很像翅膀。”

祝宇愣了下,不是矫情,在田逸飞这个稀奇古怪的主意之前,他真的从未关注自己的身体,哪怕是共存了二十年的伤痕,时间太久,仿佛与生俱来,以至于没有必要去看一眼,它就像呼吸一样,天然存在。

此时再看,与记忆里的狰狞全然不同,伤疤摸起来稍微有点硬,和别处的肌肤相比,弹性和温度差了点,但触觉是真实的,没有想象中的粗糙和迟钝,反而有种奇异的质感,像有什么被时间风干的秘密,静静蛰伏在血肉之下。

赵叙白站在旁边,一点也没避讳,和祝宇同样端详那处伤疤,目光太专注了,没有好奇,不是打量,是近乎暴力的占有欲。

若凝视能构成罪名,这双眼睛足够被当场判处强-奸未遂。

田逸飞咳嗽了一声。

“那你觉得呢,”他清了清嗓子,“你觉得像不像蝴蝶?”

祝宇垂着睫毛:“还行。”

“什么颜色的蝴蝶?”

“我不知道。”

“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出现在你脑海里的……”

祝宇很少在他人面前袒露身体,更何况是被凝视伤疤,以至于生出种隐秘的羞耻,无法回答田逸飞的问题。

更何况,他脑海里的蝴蝶,没有任何颜色。

艺术家总是有脾气的,没有循循善诱的义务,聊了会儿就失去耐心,气哼哼地开始作画,连赵叙白都似乎受了牵连,被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时间不长,从画画到拍摄就半个小时,五百块钱祝宇挣得挺亏心,但不耽误他乐呵呵地接收转账:“谢谢啊,下次这事还找我。”

祝宇打了这么多年工,深谙给甲方提供情绪价值的道理,没忘记多夸两句:“你这花画的,太漂亮了!”

他是真心的,田逸飞用了很多颜色,画彩虹似的去画这朵花,开在祝宇的腿上,远远地望去,又像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鲜活,有生命力。

田逸飞背对着他整理相机,头皮锃光瓦亮,祝宇看了会儿,用肩膀撞了下赵叙白:“你说,我也剃个光头怎么样?”

赵叙白不假思索:“你想试试?”

“嗯,”祝宇笑着,“别说光头了,纹身我也想试,你看人胳膊上,多酷。”

光拍完照还不行,图片要处理,祝宇得回去休息,昨晚夜班,一宿没睡呢,跟田逸飞打完招呼后,赵叙白带人进了电梯:“那咱就试。

“不过,”他微微笑着,“我建议你谨慎考虑剃头的事,马上降温,冬天了,冷。”

祝宇腿上的画还在,田逸飞交代过,说回去用湿纸巾擦,擦完了再用沐浴露,洗澡的时候祝宇低头看了眼,还挺喜欢,那会田逸飞问,要不要把照片发他一份,但祝宇摇摇头,说不要了。

泡沫混着颜料从腿上滑下,水流声簌簌。

可能像田逸飞这种人,有能力把疤痕变得美丽,加工,创造,赋予更多的颜色,但祝宇觉得就那回事,因为洗干净后会恢复原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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