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只想着赶紧写完,也懒得管之前柳常安教他的握笔手法,两手一抓,提笔便写。
那米白的纸页上便炸开了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大字。
他写得又气又急,刚写不到十个字,便失了耐心,一想接下去还有望不到头的一百九十几个鬼画符等着他,气得将笔甩在纸页上:“不写了!爱罚罚就是了!”
那笔被他“啪”一下甩在纸页上,炸开一摊墨色后,滚动间还拖拽着墨色划过整张纸页,差点就要染到别的书册上。
柳常安赶忙倾身去捂住那乱滚的笔,动作间牵动胸口,便是一阵震天咳。
这一阵咳得他面红耳赤,似要断了气。
南星赶紧过来帮他拍拍背,又喂他喝了些水,才慢慢缓了下来。
那一声声咳嗽撞在薛璟心间,让他心中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纠结。
柳常安这内伤实打实是他踹出来的,但要他承认是自己的错,自然不可能。
总归还是柳常安他活该,要替作恶的前世受这苦。
只是如此下去定然不行,得想办法断了这病根。
薛璟皱着眉道:“休沐时你同我一起去城东看看上次那位大夫。”
柳常安愣了愣,惊讶地看他,随即带了些笑意,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炸开的毛笔笔尖在砚台中润好,给薛璟递了过去:“你写得慢些,时辰尚早,别着急。”
薛璟这下虽不情愿,却也不好再火冒三丈,接过那支笔后,拧着眉间疙瘩点点头,手上放满了速度,一笔一划地照着柳常安给他的字帖写着。
字帖上有些字他不熟悉,不小心写错几个笔画,涂涂改改,最后耗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柳常安时不时的咳嗽声中,把这两百个杀千刀的字给写完了。
薛璟放下笔,瘫在文椅上发懵,眼前都是黑乎乎炸了毛的横竖撇捺。
之后每日都得写上这么一遭,真是要了命了。
柳常安收好薛璟那叠乱七八糟的字,拿起那本《书》,问道:“此书看到哪处了?”
薛璟看看他,又看了看半掩着的门外。
漆黑夜空中,月亮冉冉升高,将近中天,许多屋舍都已熄了灯火。
第二日要早起,时至人定,柳常安体弱,也该歇息了,而他也还有些事情要做,那本《书》肯定是没法再讲了。
他一个打挺站了起来:“书先放你这儿,明日再讲吧,今晚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对书言招了招手,往屋外大步踱去。
书言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
他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一室突然安静下来。
南星见人走了,赶紧落锁熄灯,扶他少爷睡下,生怕一会儿又有不速之客。
一室只剩柳常安时不时咳嗽的声响。
薛璟回了屋后,让书言拉上帘子,把灯熄了,自己则闭眼在床上坐了许久。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猛然睁开双眼,环顾四周。
适应黑暗后,他多少能看清一些屋内的轮廓。
四面白墙两扇窗,月晖葱窗外细碎地洒进来,照得一片银白。
顶上是悬吊的房梁,和被支撑着的屋顶和瓦片。
屋顶不算太高,他借着床板支撑,轻轻一跃,再书言的轻呼声中跳上了房梁。
一阵轻灰随着他的动作被掸起,如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