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口,欲再说什么。
裴寓安打断他,阒黑的眸子比浓墨还乌黑:“我是一国公主,我不愿离宫,阿舅若要强行带走我,便与谋逆无异。”
明滢与沈明述皆是哑口无言,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确实贵为一国公主,是这座宫殿的主人,最尊贵的皇室血脉,不跟他们走,也是天经地义。
“你想好了吗?”明滢看向她,终于有勇气对她坦白,“从前是我对不起你,可那时我身不由己,我一心只想逃离他,只能把你留下来,我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如今,我是真的担心你,不想看你走那条满是荆棘和坎坷的路。”
她就怕,她没想好,是还在置气或埋怨。
“我当然想好了。”裴寓安含笑看着她,眼底却并没有稚气,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平淡。
她这样说,明滢便不打算带她走了。
她们是母女,就算聚少离多,她也能一眼看出她的性子来,她真的心意已决。
有些东西,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就算还能弥补,也没有时机了。
她也不知该怨谁,她要怨的人,也已不在了。
裴寓安道:“阿娘和阿舅无事便离去吧,我过得很好,父皇留下的老臣,近来会频繁出入未央宫,若与他们撞上,便不好解释了。”
他们大可趁机不问朝堂事,就这样离去。
“阿娘想回江南,如今海阔天空,再没有人能束缚阿娘。”
她也是由心地,为阿娘高兴。
沈明述知晓,这个时候离去,是最合适的时机。
若撞上那些辅臣,他们未必不会以为他这个时候进宫,是想趁机扶持公主,上位揽权。且一旦发现阿滢的身份,把他们拉下水,到时再想抽身便难了。
可……
他放心不下。
他看向明滢,欲问她的决定。
明滢扯了扯嘴角,眉头舒展开,对裴寓安道:“那你好好的,我们就先走了。”
既她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她的性子,开始逐渐像裴霄雲。
不知她是在这宫中待习惯了,还是贪恋那至高无上的权势。
她冰雪聪明,裴霄雲想必给她铺好了后路,留下来辅佐她的人,足以为她保驾护航。
她转身,云淡风轻的脸庞瞬时被悲戚击垮。
“阿娘,等等。”
裴寓安倏然喊住她。
明滢一回头,便被她扑了个满怀,裴寓安抱住她的腰身,将脸埋进她怀里。
她只觉心口堵满了温热,快要饱涨炸裂,伸出颤抖的手腕,紧紧搂住她,
上一次这样抱她,恍如隔世。
那时她们在一起,她还很爱笑,很爱与她说话。
裴寓安低头,她便看到她脖子上挂的那只长命锁。
那是她离开她的那一日,在白马寺给她求的,希望她平安健康长大。
明滢再次红了眼眶,一旁的沈明述心里也不好受。
裴寓安在明滢怀中,在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蹭出了几滴泪,抬头时,只见鼻尖通红。
她拿出一早作的画,缓缓打开,是一朵大绽的山茶花,开得欣欣向荣,娇妍明媚。
“我记得这是阿娘最喜欢的花,我画的好吗?送给你。”
知道她会来找自己,她便一直在画这幅画。
明滢点点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