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在他们身上的,是和煦耀眼的暖阳。

画面一转,她从高处跌入他的胸膛,眼前乍开一片血红,令她头晕目眩, 心如刀绞。

他气若游丝拥着她,朝她虚弱地笑:“别哭, 我也算是, 护了你一回。”

“不……”她紧紧闭着眼,却有湿润的泪从眼尾滑落,染湿枕巾, 在梦中,终于说出她当时想对他说,可又心痛到开不了口的话。

“不值得。”

他倾尽一切爱她,可她,不值得他付出性命。

她的出现,只给他带去了无穷无尽的灾难,他是那般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挥毫成诗,泼墨成画,如果不是那年初相见, 他们本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他会有更加恣意鲜活的人生。

可她却什么也给不了他,哪怕……是最简单纯粹的爱意。

天光开朗,她从梦中惊醒,半边脸都被泪浸湿。

“你醒了?”贺帘青知晓她中了蛊后,每隔几个时辰都会来查看昏迷中的她。

路过帐外,听到她在呢喃“不值得”这三个字,不忍叫醒她,直到听到她起身的动静才提着药箱进来。

明滢黯淡的眸光微微闪动:“贺大夫……”

她还想说什么,或许是想说叫他救救林霰,话却说不出口,因为沉重的现实逐渐摆在眼前,再问也是徒劳。

贺帘青沉默,在她面前坐下,他仿佛看穿她想说什么,直言道:“他走了。”

明滢沉沉闭上眼,点点温热落在手背上。

贺帘青道:“你昏迷了好几日,我与裴霄雲做了个主,先派人把林公子葬回了西北,等战事平息,你若有意,也可把他的坟茔迁回杭州故乡。”

“逝者已逝,宽心些。”

一只手掌覆盖在她肩头上,说着叫旁人宽心的人分明自己心里也如油煎火烤。

“我对不起他,我不值得他那样做。”明滢睁开眼,只觉天光有些刺眼,现实只有痛楚,不如沉溺梦中。

她把贺帘青当朋友,当知己,这些话,唯能跟他说说。

贺帘青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也覆上一层薄红,嗓音低沉:“只要有人愿意那样做,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不要辜负便好。”

明滢直视日光,眼眶泛起刺痛。

北地的残阳,总是苍凉如血,照在人身上,是说不尽的冷。

“行微呢,她怎么样了?”

她忽而想到,她独自策马离去时,雁山上的情况并不乐观,也不知行微的蛊可解开了。

“她自由了。”贺帘青道。

明滢一愣,心里像奏起鼓点,虽不明他的意思,却隐隐后怕起来。

接着,贺帘青又添了一句:“她与林霰一样,回西北了。”

他表面上已经能平静地提起她,可心中仍钝痛难耐。

明滢脸上的震惊与他赶到这里,听到林霰死了后一样。

只叹人生无常,朝夕之间,便阴阳两隔。

明滢怔怔地听他讲来龙去脉,天色暗了下来,风动帘帐,带进满地残影。

她不禁喟叹,他们这些人兜来转去,每一段都是孽缘。

从贺帘青口中得知,裴霄雲也亲征前线了,她并不意外。

她一边盼望大军凯旋,每个人都能平安归来,一边又在担忧,他记忆恢复,又会来纠缠她。

走到如今,爱早已没了,恨也显得苍白无力,她还是只想过平常的生活。

就如贺帘青说的,不要辜负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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