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豆般大的军阵如今已能看清人与马匹的轮廓。
她笑得苍白,猛然呼吸了几口空气,心间也灌了几道力,再向前赶路。
路上没有人与马吃的吃食,极度疲乏之下,一人一马行得缓慢。
后方的林中传来一阵轻响,再近,像是马车的车轱辘转动声。
因过度紧张,她生出异于常人的敏感,能听出除风声虫声外任何人为的动响。
为何会有马车……
趁着还没见到人,她迅速翻身下马,将马绳栓在一旁的树上,自己则躲进了深长的灌木丛中,地上没有抵御之物,她只能拾起一块锋利的尖石,攥在掌心。
终于,那辆简陋的马车逼近,看到她弃在路边的马后,停了下来。
她屏息凝神,目光如炬,拨开遮挡视线的参差树枝,一个男子的身形闯入眼中。
男子一身白衣,身长玉立,望着她留下的马,神情添上几分急切。
他一路追来,分明都看到她人了,怎会到此处又不见了。
“明姑娘,是我。”
明滢闻言,身躯僵在原地,心中如装了一口钟,被人一敲,嗡鸣四起,不知不觉,热泪从眼尾流出。
林霰,他怎么来了……
“我在。”她嗓音沙哑,主动折了横在眼前的草木,一步步走出去。
这口提着的气落下,四肢百骸都泛热发软。
那回,她要去苍溪谷给哥哥送信,对林霰隐瞒了正确的启程时间,就是不想让他再跟着她,受到伤害。
“你怎么来了?”她未察觉自己泪眼朦胧,话音沉得变了调。
她从他对她的称呼中听出,他依然没有恢复记忆。
林霰喉咙发涩,望着她布满灰尘的面颊,甚至额头被擦破了皮,唇瓣微动:“我担心你。”
他想随她去苍溪谷,可她骗了他,等他次日去寻她,却发现她已经走了。
后来,他义无反顾去追她,便遇上了苍溪谷和朗州在打仗,官兵驱赶他回去,他又原路返回。
好不容易等朗州战火停息,他去到朗州,可又被人赶出城门。
他就是想见她一面,直到朝廷兵马出境攻打乌桓,他才有机会得以进朗州城,四处打探她的消息,从鹅梨坊到雁山,他都去过。
最终,在雁山发现她的踪迹,追随她的马匹,一路到这。
明滢怔住,听着他讲来龙去脉,眼前是带着水色的虚影。
她望着他风尘仆仆的装扮,衣袍上沾着尘土与星星点点的血迹,看样子一路吃了不少苦。
“你回去吧,太危险了。”
她对他的愧疚,这辈子也消不了。
他失去了记忆,她便希望他好好生活,把余生安稳过完,所以,她才骗他,不想让他涉险。
他的到来,令她深感意外,同时,心头像有针在扎,泛起抽痛。
林霰摇摇头,热切望着她:“你能否告诉我,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
他追来,是因为放心不下,也是为了这个答案。
为何他会一直珍藏她的画像,为何他见了她便克制不住想靠近。
明滢偏首,强行移开视线。
裴霄雲的话又在她脑海回荡,他说她根本不爱林霰。
她也分不清,他说的对不对。
不管从前如何,她如今的确没有力气再去爱任何人。
林霰失去记忆,何尝不是一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