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为朝廷,今夜过来就是想劝诫到底:“陛下是一国之君,还望莫要用自己最需要的去换最不需要的。”

唯有联姻才能保权势稳固。

裴霄雲牙关一动,抛了一团不满意的废纸,滚到崔元脚边。

“朕最需要的是她,朕就想见她。”

这番固执有力的话,是告诉自己,也是告知他。

“夜间风大,太傅请回吧,朕有分寸。”

崔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人请了出去,说是请,其实是架出去的。

浮云朝露,玉走金飞,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清明时节,京师下了一月的雨。

风散雨歇,总算是见一道天光。

裴霄雲大摆阵仗,去皇陵祭奠明滢,本想带裴寓安同去,可未央宫的宫人来报,说公主突发高热,怕是无法同行,裴霄雲只能独自前去。

他在皇陵内,在她的棺木旁坐了一日,伏在棺椁上,像在与她说话,一会喃喃自语,一会又语气深重,直到日影西斜才回去。

一路上,他十分思念她,想到那些道士说清明节的夜晚,会在宫中摆阵,他便心绪激动,吩咐御驾回宫。

回到皇宫,他觉着时辰差不多了,却还不见那些人过来,问了身旁的内侍:“那些人呢,怎么还不来,朕还要去请他们吗?”

内侍抖若筛糠:“陛下……那些人都被、都被公主殿下命人驱赶出宫了。”

谁人不知,陛下除公主外,膝下再无子嗣,且公主还是陛下与那早已亡故的心爱女子所生,陛下爱重公主,陛下不在时,无人敢不听公主的命令。

裴霄雲胸膛起伏,眼底有什么东西破灭,面露不虞,径直去了未央宫。

未央宫内,灯火如昼,裴寓安在宫婢的侍奉下,端坐在书案前写字。

她贵为唯一的公主,日日接受宫中礼制的熏陶,不过一年,性子变得比从前静了好多。

“参见陛下。”

殿外的宫人见裴霄雲夜半突然来了未央宫,无不震惊。

裴霄雲旁若无人地走近,伫立在灯影下,盯着裴寓安看了片刻。

她长大了一岁,比从前更加内敛文静。

似乎是从明滢死后,她便不大亲近他,他们父女这一年并未有什么父慈女孝的光景,甚至还不如从前在府邸时那般。

裴寓安恍惚瞥见一道身影,见他来了,放下笔,滴水不漏地行礼。

“父皇安好。”

裴霄雲走了过去,在书案旁的梨木圈椅上坐下:“为何趁着朕不在,擅作主张?”

他从除夕等到清明,等了这么久。

她怎么能把人给赶走。

裴寓安望着他:“父皇不觉得他们很吵吗?”

裴霄雲听了这话,气消了些,念她许是不懂,是一时无心之失,与她解释:“那些是朕从各地寻来的道士,他们说要在今夜摆阵,让朕与你阿娘相见,等朕把他们寻回来,你也与朕一同去见见她,好吗?”

殿中气氛凝固,一片死寂。

裴寓安并未立即答应,令裴霄雲满心不解,他甚至疑惑地望着她。

“人死不能复生,那些都是假的,父皇不要轻信。”

在宫中生活了一年,裴寓安的声音已褪去一半稚气,洒在殿中,清泠如冷水。

裴霄雲抬眸,冷风从斜敞的窗口吹进,直直吹入他眼中,两只深邃幽黑的眸子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旁人不懂,他不怪旁人,是因为那些人不了解明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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