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之交, 一场湿润的雨后,烟笼山林,鸟雀乱鸣。
本该人迹熙攘的古寺今日寂静空幽,香客都被遣散了,山口早有重兵把守。
明滢不动声色地望了眼那群持械之人,明白这是裴霄雲派来名为保护, 实为监视她的。
这是她第三回来白马寺了。
似乎每一回来,都是新的境遇。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就入夏了, 寺里的芭蕉开了,绿油油一簇,被雨水濯得光鲜。
“檀越请随贫僧来。”方丈一早得了消息, 有贵人要来寺里祭奠,特来迎接。
明滢牵着裴寓安,去了为亡者点灯的古树下。
再次站到这里,她都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好久,有几分恍如隔世的错觉。
“贫僧见檀越眼熟,许是从前就有缘分。”
明滢回礼,露出一个苍白的浅笑:“方丈,信女从前来过几回。”
方丈颔首,拿了张笺纸给她,让她写上亡者的名姓, 长明灯火才能护佑死者下一世健康顺遂。
明滢接过笔,犹豫片刻,又放下,直接打了火折子,点上灯芯,将灯挂了上去。
都道为亡故之人点灯,写上亡者生前的名姓,来世许能再续前缘。
可是,孩子没有名字。
她只希望,他不要记得她,去投个好胎,瓦舍间也好,富贵檐也罢,平安长大就好。
方丈问道:“檀越既有心为亡者祈福,为何不写上名姓。”
明滢摇头:“无名,我亦不想与亡者有缘。”
见她秀眉微蹙,面色生郁,方丈又问:“檀越可是对亡者有愧?”
“无愧。”明滢将灯挂稳,果断转身,“孽缘当断,往后只求逍遥自在。”
她这一趟,本也不是来特意点灯的。
裴寓安虽听不懂他们的话,可孩童心思极其敏锐,她寸步不离跟着明滢,手不离开她的衣角。
她无比盼望,天快些暗下来,她与阿娘下山,买一串糖葫芦再回府。
明滢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去了大殿给裴寓安求了一把长命锁,再串了两颗圆润泛光佛珠相伴,戴在她脖子上。
“阿娘,这个是什么?”裴寓安摇着那把精致小锁,语气好奇。
“这是阿娘送给你的礼物。”明滢给她系紧,系得很慢,把她的眉眼尽收眼底,再摸了摸她雪白的小脸。
她与裴霄雲,都不是合格的父母。
她也没有什么能给女儿的,不能让她无忧无虑长大,那便愿她安享富贵,平安一生吧。
裴寓安很喜欢这把小锁,紧紧攥在掌心,像在抓一件珍贵的宝物。
“姑娘,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贴身丫鬟小茴一路跟随。
上回因明滢不肯喝药,她挨了好一通责罚,明滢这段时日又精神不济,神神叨叨的,她更是挨了裴霄雲的诘问。
她提心吊胆,本以为这次白马寺之行会极不顺利,没曾想,这位主子来了一回,就像变了一个人。灯也点了,还给小主子求长命锁,看来病好得差不多,人也想通透了。
明滢抬眸,望着逐渐黯淡的山色,颇为顺从地点头:“也好,下山吧。”
尚未走下石阶,她忽然眉头狠皱,捂着小腹,阵阵抽气。
“姑娘怎么了?”
明滢任由她扶着,咬着下唇:“我突然腹中绞痛,你帮我去问问寺庙可有空余的禅房,我想去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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