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寻死。”裴霄雲额头青筋猛跳,几乎是切齿之言。
“你把她逼成那样,你懂她吗?”
“我虽不是什么好人。”裴霄雲干涸的唇颤动,“可我没想过,去害那个孩子。”
经历了这么多,他明白自己离不开她。
他想和她好好过日子,他期待与她成婚,期待她穿上嫁衣,期待与她再有第二个孩子,以弥补对第一个孩子造成的过失。
贺帘青看着他颓唐消瘦的面庞,嘴角不禁抽搐冷笑:“你与她的恩怨,当真以为一个孩子,就能粉饰太平,弥补一切吗?”
所有人都醒着,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睡着。
究竟是真冥顽不化,还是在装睡到底。
“你扪心自问,她愿意嫁你?一开始就愿意生下孩子?愿意放下从前的恩怨?”
裴霄雲哑口无言,风霜堵了他满口,往下咽,满腹泛起穿肠的凉意。
是,她不愿意。
可她本来就是他的人,他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他可以许她一切荣华富贵,原谅她从前所有的背叛,还愿娶她为妻。
他退到退无可退,她为何还是不愿意?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到庭院中那方白布上,若她还能说话,他真的想去问她,为什么不愿意?
若平安生下孩子,她这个人心软,或许愿意与他浑噩地过。
可孩子就是没了,是他一手造成,或许也是……天意如此。
“我与她只有少时的一段情谊,我懂她,你自诩与她相伴几载,你有过一刻懂她吗?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裴霄雲头昏脑涨,耳畔是贺帘青的声音,喋喋不休,刺得他心神大乱。
他张口便驳:“她一介弱女子,就算我予她自由,她不过也是过一间瓦舍,粗茶淡饭的日子,我能给她富贵,我能护住她,这些还比不上她想要的?”
她为何要去寻死呢?
贺帘青轻轻叹息,眸中结了层寒冰,从肺腑吐出的气都是冷的:“你别在这处说,让她听到了,再寒了她的心。”
“你若还有一点良知,就让她早日入土为安。”
话音飘远,贺帘青忍痛离去。
裴霄雲心中大震,他的话回荡在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他再不愿相信,似乎也已成定局。
他坐在院子里,又陪了她许多日,一边喝酒,一边对着空气呢喃,似乎在唤她的名字。
许多人陆续来劝他,将人早日下葬,他像是听不见一般,独自从黄昏坐到日暮。
到第五日清晨,他才从石阶上爬起来,吩咐下去:“下葬。”
下葬那日,大雨倾盆。
他眼睁睁看着黄土一点点覆上她的尸体,眸光渐渐暗淡,直到最后,眼前一片黑。
“主子,节哀。”空青扶住他,嗓音发沉。
裴霄雲面容浮现一闪而过的扭曲,突然发笑:“她该不会是骗我的吧?就像三年前那样,让我对着个假尸体伤感。”
“主子……”
空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回尸体都在这了,虽面目肌肤腐烂,可他们这些见过明姑娘的人心里都有数,那身形衣裳都一模一样,他们都认定就是她无疑。
主子疑神疑鬼,也只是沉溺悲伤,不愿相信罢了。
“住手!”裴霄雲摇摇头,蓦地出声,制止合棺的那些人。
他不会再被她戏耍了,-->>